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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TXT下載 呂思勉 煬帝 線上下載無廣告

時間:2017-10-12 20:33 /軍事小說 / 編輯:林霄
主人公叫煬帝的小說叫做《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》,它的作者是呂思勉傾心創作的一本帝王、歷史、軍事小說,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,文筆極佳,實力推薦。小說精彩段落試讀:討河東之兵,雖挫於外,然仍能裁抑楊復恭,可見昭宗之英斷矣。復恭自輔立昭宗候,專典

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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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》線上閱讀

《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》第11部分

討河東之兵,雖挫於外,然仍能裁抑楊復恭,可見昭宗之英斷矣。復恭自輔立昭宗,專典兵,頗擅朝政。昭宗稍裁抑之。復恭誠非正人,然史言其罪狀,亦有近誣者。如昭宗之舅王瑰,史雲復恭奏為黔南節度使,至吉柏江,覆舟而沒。《舊書》但云物議歸咎復恭而已,《新書》則雲:守亮勒利州史為之,顯以揣測之辭為事實。然則謂孔緯出守,復恭使人劫之,斬其旌節,貲貯皆盡者,亦顯系歸惡之談也。《新傳》又云:復恭養子六百人,監諸軍,恐其數亦太多。《舊傳》雲:僖宗再幸山南,複用復恭為樞密使。尋代田今孜為右軍中尉。車駕還京,授觀軍容使。僖宗晏駕,壽王踐阼。文德元年(888),加開府金吾上將軍,專典軍。既軍權在手,頗擅朝政。昭宗惡之,政事多訪於宰臣。故韋昭度、張濬、杜讓能,每有陳奏,即舉大中故事,稍抑宦者之權。此是當時真相。復恭承田令孜之,襲當時宦者積習,自不甘於退讓,於是戈之釁生矣。復恭本與河東關,然張濬之討河東,復恭雖持異議,竟不能沮,即可見其權,去田令孜甚遠也。利州見第六章第三節。吉柏江在州境。其假子守立,勇武冠軍,上而用之,賜姓名曰李順節。大順二年九月,罷復恭兵,出為鳳翔監軍,不肯行,因丐致仕。詔許之。復恭遁居商山。俄入居昭化坊第。第近玉山營,其假子守信為軍使。或告其子且謀。此事《舊傳》亦云系誣告。《新傳》雲:許其致仕,賜几杖,使者還,遣心殺之於,至是詔治殺使者罪,蓋加討時之實也。乃使李順節與神策軍使李守節討之。守信擁其眾,以復恭走興元。十二月,兩軍中尉劉景宣、西門君遂傳詔召李順節入,令部將斫殺之。賈德晟者,與順節俱掌天威軍。明年為景福元年四月,又為君遂所殺。內官之禍稍澹,然畿輔驕將,乘之而起。

楊守亮之為興元也,復恭又以其假子守貞為龍劍節度使。領龍、劍、利、閬四州。龍、劍州見第四章第五節。閬州,今四川閬中縣。守忠為武定節度使,領洋、果、階、扶四州。洋州見第四章第一節。果州,今四川南充縣。階州見第六章第二節。扶州見第七章第一節。守厚為史。僖宗之走雹迹,置義軍於興、鳳二州,以楊晟為節度使,守散關,在雹迹西南。

王行瑜追乘輿,晟與戰,敗績,棄關走。虢州存,以兵赴闕,收復二州,即以為防禦使,昭宗又擢為節度使,亦復恭之也。復恭既走興元,守亮等同舉兵,以討李順節為名,景福元年正月,鳳翔李茂貞、靜難王行瑜、鎮國韓建、匡國王行約、匡國,同州軍名。行約,行瑜。天雄李茂莊天雄,秦州軍名。秦州見第二章第三節。請討守亮。

乞加茂貞山南西招討使。朝議不可。乃詔兩解之。《舊紀》雲:內臣皆不可其奏。昭宗亦以茂貞得山南之,有問鼎之志,久之不下。《新書·楊復恭傳》雲:宦者惜類執不可。帝亦謂茂貞得山南必難制,詔兩解之。二月,茂貞、行瑜擅興兵。茂貞表招討使不已,朝廷不得已與之。《舊書·牛徽傳》:茂貞恃強,章疏不已。昭宗延英召諫官、宰相議可否。

以邠鳳皆有中人內應,不敢極言,相顧辭遜。上情不悅。徽奏曰:“兩朝多難,茂貞實有翼衛之功,惡諸楊阻兵,意在嫉惡,所造次者,不俟命而出師也。近聞兩鎮兵入界,多有殺傷,陛下若不處分,梁漢之民盡矣。須授以使名,明行約束,則軍中爭不畏法。”帝曰:“此言極是。”乃以招討之命授之。蓋當時已不可已,謀整飭,惟有徐圖討伐矣。

七月,茂貞克鳳州,存走興元。八月,又拔之。復恭與守亮、守信及存共奔閬州。《通鑑》:出奔者尚有守貞、守忠,恐非是。守貞、守忠抗命,未聞其至興元也。參看第六節。茂貞帥興元。二年正月,詔以為山南西兼武定節度使,以果、閬二州隸武定,而以宰相徐彥若帥鳳翔。茂貞兼據鳳翔,不奉詔。上表不遜。與宰相杜讓能書,辭又悖戾。

上與讓能謀討之。八月,以嗣覃王嗣周見下。為京西招討使,神策將李鐬副之,徐彥若赴鎮。《舊書·杜讓能傳》:京師百姓,聞茂貞聚兵甲,群情恟恟。數千百人守闕門,俟中尉西門重遂出,擁馬論列,曰:“乞不分割山南,請姑息鳳翔,與百姓為主。”重遂曰:“此非吾事,出於宰相也。”昭宗怒,詔讓能只在中書調發畫計,不歸第月餘。

宰相崔昭緯結邠、岐為城社,凡讓能出一言,即達於茂貞。行瑜、茂貞令健兒數百人雜市人於街,崔昭緯、鄭延昌歸第,市人擁肩輿訴曰:“岐帥無罪,幸相公不加討伐,致都邑不寧。”二相輿中諭之曰:“大政聖上委杜太尉,吾等不與。”市豪褰簾熟視,又不之識。因投瓦石擊二相之輿。崔、鄭下輿散走,匿獲免。是喪堂印、公

天子怒,捕魁首誅之。由是用兵之意愈堅。京師之人,相與藏竄,嚴刑不能已。讓能奏曰:“陛下初臨大,國步未安。自艱難已來,且行貞元故事,姑息藩鎮。茂貞邇在國門,不宜起怨。臣料此時未可行也。”帝曰:“政刑削弱,詔令不出城門,此賈生慟哭之際也。書不云乎?藥不瞑眩,厥疾弗瘳。朕不能孱孱度,坐觀弱,卿為我主張調發,用兵吾委諸王。”讓能對曰:“陛下憤藩臣之倔強,必弱枝,以隆王室,此則中外大臣,所宜戮以成陛下之志,不宜獨任微臣。”帝曰:“卿位居元輔,與朕同休共慼,無宜避事。”讓能泣辭曰:“臣待罪臺司,未乞骸骨者,思有以報國恩耳。

安敢碍绅避事?況陛下之心,憲祖之志也。但時有所不有所必然,他臣雖受晁錯之誅,但不足以殄七國之患,敢不奉詔,繼之以。”一似征討之意,全出昭宗,讓能始終以為不可者,此誣辭也。茂貞兼領山南,《舊紀》書於七月,乃因征伐之計決於是時而追書之。茂貞急於得山南,無至此時始之之理,其移鎮而以徐彥若代之之命,《新紀》書於正月是也。《舊紀》:是歲三月,以捧等五都頭為節度使,並加特同平章事,各令赴鎮,並落軍權,時朝議以茂貞傲侮王命,武臣難制,用杜讓能及王典兵,故罷五將之權,兼以平章事悅其心。

可見其排程業已早定。《牛徽傳》:師出,上召徽謂之曰:“卿能斟酌時事。岐軍烏,朕料必平,卿以為捷在何?”雖所億不中,然亦可見岐軍無足畏。茂貞使兵士雜市人,布訛言以聳京師之人,蓋亦沮敗其事?惟畏之,乃沮敗之也。覃王何以敗績,史乘闕焉。然昭宗非賞罰不明之主,仍任以軍事,則知敗非其罪。兵之勝敗,原有難於逆料者,要不得謂敗績為必然之,昭宗而外,杜讓能輩皆能豫燭也。

不獨史所傳讓能之事不足信,即崔昭緯,史謂其結邠、岐,以害讓能,《新書》至入之《臣傳》,亦豪無實跡。昭緯與讓能,同處相位,若邠、岐,讓能豈有全無所知之理,而猶對之漏洩機密乎?百姓擁訴,中尉曰:“此非吾事,出於宰相可也。”昭緯、延昌,亦為相,而曰:“大政聖上委杜太尉,吾等不與,則所不可。”唐人史料,可笑往往如此,實則昭緯特不附太原,因受惡名耳。

九月,茂貞、行瑜遣兵逆戰,官軍潰。茂貞乘勝京師。上為殺觀容軍使西門君遂、內樞密使李周潼、段詡,令收兵歸。茂貞仍陳兵臨皋驛,在安西。迫上殺杜讓能,而以駱全瓘、劉景宣為左右軍中尉。茂貞遂以鳳翔兼山南,行瑜賜號尚,賜鐵券。朝廷息,皆為兩鎮所制矣。

時則韋昭度、崔胤並相。胤亦唐末忠臣,然此時尚未大顯頭角。昭宗治心切,乾寧元年(894),復相鄭綮二月。及李溪。六月。《舊書·綮傳》曰:時議以昭宗命臺臣,張濬、朱樸、綮三人謬,季末之妖也。唐人輿論,直是豪無是非,非背公之論,則無知之讕言耳。傳言綮為廬州,黃巢自嶺表還,經淮南,綮移巢文牒,請不犯郡界,巢笑而從之。天子嘉之,賜緋魚袋。罷郡,有錢千緡寄州帑。郡數度失守,鄭使君寄庫錢未失,至楊行密為史,所寄於京師還綮。度其政績必有大過人者。《新書·楊行密傳》雲:肥人。年二十,亡入盜中,史鄭綮捕得,異其貌,曰:“而且富貴,何為作賊。”縱之。僖宗在蜀,史遣通章行在,走三百里,如約而還。此文蓋採自兩書,故不言遣其通章者為何人。《北夢瑣言》謂鄭綮嘗以楊行密為本州步奏官,則此史亦即綮也。可見其知人之明矣。《傳》又云:僖宗自山南還,以宰相杜讓能弘徽為中書舍人。綮時為給事中,以弘徽兄在中書,不宜同居近,封還制書。天子不報。綮即移病休官。無幾,以左散騎常侍徵還,朝政有闕,無不上章論列,事雖不行,喧傳都下。執政惡之,改國子祭酒。物議以綮匡諫而置之散地不可。執政懼,複用為常侍。此可見其風節。又云:綮善為詩,多侮劇時,故落格調,時號鄭五歇候剃,此慶諷諫之也。又云:光化初,昭宗還宮,庶政未愜,綮每形於詩什而嘲之。中人或誦其語於上。昭宗見其訐,謂有蘊蓄,就常奏班簿側注云:鄭綮可禮部侍郎平章事,昭宗之用綮,必非如此率,此乃委巷之言耳。既入視事,侃然守,無復恢諧,得視為東方朔之流乎?三月餘移疾乞骸,明哲保之君子也。溪之相也,知制誥劉崇魯出班掠慟哭,言其依附楊復恭、西門君遂,竟罷之。此事《舊書·崇魯》及《韋昭度傳》均謂為崔昭緯所使,並謂李茂貞等之稱兵,乃昭緯所召,亦莫須有之辭也。崇魯則自非正士。綮亦不久退。七月。二年二月,上終相李溪。行瑜、茂貞之,並及韋昭度。三月,溪復罷。四月,昭度亦致仕。此時之邠、岐,可謂志得意,然黃雀復隨其矣。

昭宗討太原之無功,實緣鎮、魏之未能協,而魏當南北之衝,所繫巨。故朱全忠於其年大順元年(890)。十月,即出兵之。及明年正月而羅弘信。然幽、鎮顧為晉弱。安金俊之喪也,克用代以安知建。潛通於朱全忠。克用知之,又代以李存孝。事在大順二年三月。知建奔青州,朝廷以為神武統軍,將詣京師,過鄆州,朱瑄與克用方睦,伏兵河上殺之。存孝負擒孫揆功,自謂當得昭義,而克用以康君立為之,怨。又與克用假子存信不睦。存孝亦克用假子。其本姓名曰安敬思,其先蓋西胡?存信,回鶻張君政子。景福元年十月,以邢、洺、磁三州自歸於朝廷。《舊紀》在大順元年十月,誤。今從《通鑑》。且結王鎔、朱全忠為援。二年二月,克用鎮州,李匡威救卻之。匡威之出兵也,家人會別,酒酣,報其匡籌之妻。匡籌怒,據城拒匡威。匡威部下多亡歸。王鎔德其援己,而館之。匡威顧利其弱,謀奪其位。為鎮軍所殺。匡籌以此為名鎔。其將劉仁恭又叛於其。不克,奔河東。七月,克用再鎮州。王鎔既失援,請助邢州以乞和。克用許之。是歲,十二月,克用納劉仁恭於幽州。李匡籌奔京師,為滄州節度使盧彥威所殺。彥威,滄州衙將,光啟元年(885),逐其節度使楊全玟。制以保鑾都將曹誠為義昌節度使,未之任。大順元年(890),討河東,王鎔、羅弘信為論請,乃以為義昌節度。保鑾,亦五十四都之一。義昌,滄州軍名。乾寧元年三月,克用遂取邢州,殺李存孝。先是已下雲州,赫連鐸奔谷渾。據《通鑑》。事在大順二年七月。是歲六月,又破谷渾,殺鐸。於是自河以北,無與克用抗者,遂有餘以問鼎於關中矣。

乾寧二年正月,王重盈卒,軍中立重榮養子珂。史雲:重榮兄重簡子。王珙等則雲本其家蒼頭。重盈子保義節度使珙、保義,陝虢軍名。絳州史瑤之,言其非王氏子。與朱全忠、王行瑜、李茂貞、韓建相結。珂急,使請婚於李克用。克用許之。王行瑜平,克用以女妻之發。薦之天子,許嗣鎮,而以崔胤屍節度使之名。行瑜、茂貞、建為珙請,不得。

五月,行瑜使其行約河中,而與茂貞、建各將兵數千人入朝。殺韋昭度、李溪及樞密使康尚弼。迫上以王珙為河中,移王行約於陝虢,而以王珂代鎮同州。行瑜、茂貞各留兵二千宿衛京師,乃歸鎮。《舊紀》雲:或雲:三帥本謀廢上立吉王保,聞太原兵起,乃止。克用大發兵聲討三人。絳州,殺王瑤。七月,至河中。王行約棄同州走京師,行約行實為左軍指揮使,謀劫上幸邠州。

李茂貞假子繼鵬本姓名閻圭。為右軍指揮使,謀劫上幸鳳翔。兩軍噪承天門街。上登樓諭止之。捧都頭李筠,《舊五代史·李茂貞傳》作李雲。將本軍於樓侍衛。繼鵬筠,矢及樓扉。上懼,下樓,時鹽州六都兵屯京師,素為兩軍所憚,上急召以自衛,兩軍乃退走,各歸本鎮。此所謂左右軍,即行瑜、茂貞所留,至此各走歸本鎮,非故衛之左右軍也。《新書·本紀》,以同州節度使為王行約,左軍指揮使為王行實。《王重榮傳》同,《通鑑》亦同,而其《兵志》及《王行瑜傳》《宦者傳》,均以帥同州者為行實,留宿衛者為行約,恐誤。

討楊守亮時,帥同州者即行約也。又《王重榮傳》,謂是役駱全瓘與王行實謀劫天子幸邠州,劉景宣與李繼鵬劫全瓘請幸鳳翔。《宦者傳》則謂全瓘與繼鵬劫上狩岐,又謂繼鵬與劉景宣子繼晟縱火剽東市。《通鑑》與《宦者傳》同。全瓘苟本幸岐,則與繼鵬意,繼鵬無庸以兵劫之,恐當以《重榮傳》為是。《舊紀》雲:景宣附鳳翔,明全瓘不附也。

兩軍噪承天門街,語本《新書·重榮傳》。《通鑑》雲:繼鵬連奏請車駕出幸,行約引左軍右軍,蓋與繼鵬爭劫駕,而繼鵬又因劫駕不得而李筠也。或傳行瑜、茂貞將自來駕,帝慮為所迫,時扈蹕都頭李居實繼至,乃以李筠及居實之兵自衛,幸石門,鎮名,在南山中。詔李克用、王珂討行瑜,彰義張璠扼鳳翔。彰義,涇原軍名。克用入同州,遣兵華州,聞行瑜、茂貞將駕,乃舍之,移兵渭橋。

李茂貞懼,殺李繼鵬及駱全瓘、劉景宣,上表請罪。乃舍茂貞,專討行瑜。十一月,行瑜棄州走,為其下所殺。克用請遂討茂貞。或曰:“茂貞覆滅,則沙陀不可制矣。”乃弗許。克用亦還河東。此固事使然,然茂貞及韓建,實未受懲創,武夫豈知自戢?故不轉瞬而播遷之禍復作矣。

上夙有用諸王練兵以自強之意,《通鑑》乾寧二年(895)雲:上以郊畿多盜,令宗室諸王將兵巡警,又使之四方釜尉藩鎮。南北司用事之臣,恐其不利於己,章論諫。上不得已,四月,下詔悉罷之。諸王奉使將兵,於北司誠有不利,南司何與焉?蓋恐其几边,不郁槽之過急也。然及石門還,上卒行其志。於神策兩軍之外,更置安聖、捧宸、保寧、宣化等軍,選補數萬人,使諸王將之。嗣延王戒丕、見下。嗣覃王嗣周又自募麾下數千人。李茂貞以為圖己,勒兵揚言詣闕訟冤。士民爭亡匿山谷。上命通王滋及嗣周、戒丕分將諸軍,以衛近畿。茂貞引兵京畿。嗣周與戰於婁館,胡三省曰:蓋在興平西?案興平見第五章第四節。敗績。七月,茂貞京師。戒丕請自鄜州濟河幸太原,而先往告之。上出至渭北,韓建遣其子奉表請幸華州。上不許。而建奉表相繼,至富平,建自來見,乃許之。蓋至河東亦非善地,或尚不如韓建之易與也。河東足以懾華州,華州不足以懾河東。於是上居華州者二年。

上之在華州,仍不忘自強。初韋昭度李溪,上起孔緯為相。又以張濬為兵部尚書、租庸使,複用之。而李克用上言:若朝相濬,暮請以兵見,乃止。緯已老,一從上至石門,還京師遽卒。時則崔胤為相。至華州,罷胤而相陸扆。扆蓋處事較和平者也。覃王徐彥若赴鳳翔,扆嘗言其不可,天覆元年(901),駕自鳳翔還京,赦皆降詔書,獨不及鳳翔,扆亦諫正,可以見其宗旨。

當時諸臣,處置藩鎮,有主烈者,亦有較和平者。如扆及牛徽、韓偓是也。昭宗所用,乃其較烈者。史家頗不謂然,然和平亦於事無濟,緩之措施,且不及待,亦不得責昭宗及其所任諸臣為魯莽也。八月,帝又以朱樸為相。樸亦負大志,且有才能者。《舊書·樸傳》雲:乾寧中為國子博士。腐儒木強,無他才技。士許巖士,出入中,嘗依樸為利,從容上薦樸有經濟才,昭宗召見。

對以經義,甚悅。即拜諫議大夫平章事,在中書,與名公齒,筆札議論,為笑端。數月,巖士事敗,俱為韓建所殺。謂許巖士依樸為利,乃韓建語耳。巖士為利待依樸,安能薦樸?若謂在樸為相之,又豈得曰巖士因倚樸為利而薦之也?何其自比於逆,設辭而助之,而又理不可通也?《新書》載樸議遷都南陽,似迂而實切於務,說見下節。

又云:帝益治兵,所處可一委樸。樸移檄四方,令近者出甲士,資饋餉,遠者以羨餘上。此豈腐儒所能為乎?而譏其無他才技,筆札議論,為笑端,此乃浮薄之士視經生之論。其實唐代經生,學以致用,風節凜然,如劉賁及樸者,豈浮薄之士,所能望其萬一?《新傳》雲:樸三貶郴州司戶參軍卒,不云為韓建所殺,《舊傳》亦恐誤。

郴州見第七章第六節。九月,朱全忠與河南尹張全義及關東諸侯表請遷都洛陽。全忠又言崔胤不宜出外,乃復相胤而貶陸扆。此等舉,雖足以懾岐、華,究不能遂戢其悖逆也。時李茂貞方與王建相,見第六節。詔以建為鳳翔西面行營招討使。八月。旋又以宰相孫偓為鳳翔四面行營都統,定難節度使李思諫為靜難節度使副之,以討茂貞。

茂貞上表請罪。請獻錢十五萬,助修宮室,上出幸,茂貞入安,燔宮室、市肆。韓建復左右之,師遂不行。明年正月,罷偓,思諫正副都統。蓋時茂貞逆狀太昭著,不聲討之,無以自解於天下,為此以緩諸侯問罪之師也,然建之悖戾,亦不減於茂貞。四年正月,建奏防城將告睦、濟、韶、通、彭、韓、儀、陳八王謀殺臣,劫車駕幸河中,請勒歸十六宅。

所領軍士,並縱歸田裡。八王依《舊紀》。《諸子傳》同。《新書》儀王作沂王,恐誤,說見下。遂罷殿四軍。此依《通鑑》。《注》雲:即安聖、奉宸、保寧、宣化也。《舊書·紀》雲:殿侍衛四軍二萬餘人皆放散,說與之同。《新書·李巨川傳》雲:帝在石門,數遣嗣延王。通王將軍。大選安聖、奉宸、保寧、宣化四軍,又置殿軍,士二萬,建惡衛兵強不利己,與巨川謀,即上飛,告八王脅帝幸河中,因請十六宅,選嚴師傅督

盡散麾下兵。書再上,帝不得已,詔可,又廢殿軍,且言無示天下不廣。詔留三十人為控鶴排馬官,隸飛龍坊。自是天子爪牙盡矣。則殿軍在四軍之外。《舊書·諸子傳》雲:三都軍士,放還本,殿都亦與三都元繞行官扈蹕,至是並急詔散之,則又似安聖等四軍時闕其一,故殿軍為四。天子衛士盡矣。建復脅上殺李筠。召還諸王之銜命四方者。

止諸方士出入廷。請立上子德王祐為太子,更名裕,蓋為廢立萬一之備也。太子詹事馬殷以天文,將作監許巖士以醫得幸於上。二月,建誣以罪,殺之。且言孫偓、朱樸與二人通,罷其相。天子真若贅旒然矣。六月,李茂貞錶王建東川,連兵累歲,不聽詔命。貶建為南州史。南州,在今四川綦江縣南。以茂貞為西川,覃王嗣周為鳳翔。

茂貞不受代,圍覃王於奉天。韓建為之移書,乃解。七月,徙天雄、李繼徽於靜難,繼徽,茂貞養子,本姓名曰楊崇本。反並邠寧亦為其所有矣。八月,延王戒丕還自晉陽。建與知樞密劉季述矯制發兵圍十六宅。殺通、沂、睦、濟、韶、彭、韓、陳、覃、延、丹十一王。《新書·十一宗諸子傳》:通王滋,會昌六年(846)始王夔,懿宗立,徙王。

昭宗乾寧三年(896),領侍衛諸軍,是時誅王行瑜,而李茂貞怨,以兵入覲。詔滋與諸王分統安聖、奉宸、保寧、安化軍衛京師。與睦王、濟王、韶王、彭王、韓王、沂王、陳王、嗣延王戒丕、嗣丹王允、嗣覃王併為韓建所殺。濟、韶、彭、韓、沂、陳、延、覃、丹九王,史逸其胄系雲。《本紀》:四年八月,韓建殺通王滋、沂王禋、韶王、彭王、嗣韓王、嗣陳王、嗣覃王嗣周、嗣延王戒丕、嗣丹王允。

以通王為宣宗子誤,已見第九章第一節。《廿二史考異》雲:彭王惕憲宗子,沂王禋昭宗子,吳縝已糾之矣。然昭宗子衝孺,未兵柄,何至為韓建所忌。且禋在昆中次居第四,使建害諸皇子,又不應舍而及。舊史昭宗紀有儀王無沂王,疑沂乃儀之訛。《新紀》作沂王禋,又史家妄益之也。《通鑑考異》雲:順宗子經封郯王,會昌避武宗諱改郯作覃,則嗣覃王嗣周,當是經之,予謂嗣丹王允,當是代宗子丹王逾之

嗣延王戒丕,當是玄宗子延王玢之。嗣韓王當是高祖子韓王元嘉之。元嘉改封鄆,懿宗以鄆王即位,復其故名。玄宗子有濟王環,代宗子有韶王暹,敬宗子有陳王成美,濟、韶、陳三王,疑亦嗣王也。九月,以彰義節度使張璉為鳳翔、西川行營招討使,以討李茂貞。璉璠子。復以王建為西川。削茂貞官爵,複姓名曰宋文通。十二月,匡國節度使李繼瑭奔鳳翔。

以韓建兼匡國節度使。建遂兼有同、華。光化元年正月,下詔罪己息兵。二月,復李茂貞姓名、官爵,復以為鳳翔節度使。蓋仍所以掩飾天下之耳目也。此時朱全忠之,已益強大,非復空言飾,所能戢其雄心。李茂貞既無以自解,韓建劫制乘輿,亦將來天下之兵,乃俱致書於李克用請修好,而於八月奉上歸安。蓋又思結河東以抗汴梁也。

然無及矣。

第三節岐汴之爭

乾寧、光化之間,李茂貞、韓建,所以能橫行無忌者,以朱全忠、李克用方劇爭,莫能過問關中之事也。克用弱,而全忠驟強,形遂一矣。

全忠最切近之敵,為時溥及朱瑄、朱瑾。全忠之取之,皆用持久徼極之策。《新書·宣傳》語。自光啟至大順六七年間,汴軍四集,徐、泗、濠三州之民,不得耕稼,又頻歲災,人喪什六七。時溥窘蹙和。全忠要以移鎮。溥許之。全忠奏聞。景福元年二月,以宰相劉崇魯為化節度使。溥慮出城見害,不受代。是歲十一月,濠、泗皆附於全忠。

全忠初使子友裕,繼使將龐師古徐州。二年四月,拔之。溥自焚。兵萃於兗、鄆,全忠先遣兵秋入其境剽掠,人不得耕織,為俘者什五六,如是者數年,瑄、瑾蹙。乾寧二年四月,朱友恭圍兗州。友恭,全忠養子,本姓名曰李彥威。瑾救於河東。河東將史儼、李承嗣入鄆,友恭乃退。十月,全忠,復使葛從周往,而自以大軍繼之。

李克用又使儼、承嗣往。三年(896),續遣李存信以萬騎往救。假於魏,存信御軍無法,侵其芻牧。羅弘信怒,襲敗之。全忠乘機,結弘信,弘信遂歸心焉,汴、晉強弱之矣。三月,全忠又使龐師古伐鄆。旋令葛從周守之。全忠之瑄,凡十興師,四敗績,而瑄才將俱盡,氣益沮,乃專為守禦計。四月,克用魏以救鄆。全忠又使龐師古守鄆,而召葛從周還拒克用。

六月,大敗其兵。擒其子落落。《新五代史·唐家人傳》:克用八子,莊宗其,而《舊史·武皇紀》,落落為克用子,見擒時為鐵林指揮使。又《梁太祖紀》:天覆二年(902),嘗擒克用子廷鸞,見下。沙陀史皆不著,蓋諱之也。羅弘信殺之。所以堅魏、晉之釁也。從周復還鄆。克用兵之往援者,皆阻於魏,不得。十一月,再自將以魏。

全忠又使從周往救,自以大軍繼之。克用度不敵,引還。從周再鄆。四年正月,瑄出走,為人所執,獻諸全忠,殺之。朱瑾出城食,留其將康懷貞守。避末帝諱,改名懷英。從周至,懷貞降。瑾無所歸,與史儼、李承嗣奔淮南。初平盧將王敬武逐其節度使安師儒,自為留。朝廷因而授之。敬武之逐安師儒,《新紀》在中和二年九月。《通鑑》同。《舊紀》在元年十月。《新書·敬武傳》雲:隸平盧軍為偏校,事節度使安師儒。

中和中,盜發齊、棣間,遣敬武擊定。已還,即逐師儒,自為留。時王鐸方督諸行營軍復京師,因承製授敬武平盧節度使,趣其兵使西。《舊書·張濬傳》雲:拜諫議大夫。其年冬,王鐸至臺,兼充天下行營都統。方徵兵諸侯,奏用濬為都統判官。時王敬武初破弘霸郎,軍威大振。累詔徵平盧兵,敬武獨不赴援。鐸遺濬往說之。敬武已受偽命,復怙強不詔使。

濬責之。並召將佐集於鞠場諭之。諸將改容引過。謂敬武曰:“諫議之言是也。”即時出軍,從溶入援京師。《新書》略同。王鐸之為都統及義成節度使,事在中和二年正月。《舊書·張濬傳》所謂其年冬者,必不得為元年(881)。然若敬武之逐安師儒在二年九月,則似不得遽受偽命,而其間亦不容有累詔徵兵,則《舊紀》謂在元年十月者,似足信也。《五代史·王師範傳》雲:敬武,初為平盧衙將。

廣明元年(880),無棣人洪霸郎群盜於齊、棣間,安師儒遣敬武討平之。其事已在一年,似不得雲初破。《舊書·僖宗紀》:乾符四年三月,下詔招降草賊,述投降受賞者,有弘霸郎受職營之語,則其事更在矣。弘霸郎之事,疑其平實在乾符四年(877)以,敬武有功焉,廣明元年(880),乃其遷衙將之歲,敘其破弘霸郎,蓋原其所自起,已為追溯之辭,距張濬之徵兵,則益遠矣。《舊書·濬傳》述此,不加一時字,遂至滋疑也。

無棣,在今山東無棣縣北。卒,子師範自稱留。龍紀元年(889)。師範時年十六。棣州史張蟾不從。詔以崔安潛充平盧節度使。蟾安潛至州,與共討師範。師範遣都指揮使盧弘擊蟾。弘還師範。師範以重賂之,而使小校劉伏甲殺之。自將棣州,殺張蟾。崔安潛逃歸。朝遂以師範為平盧節度使,大順二年(891)。全忠已並兗、鄆,遣兵師範。

師範下之。討李克用也,更命義成軍曰宣義,以朱全忠為節度。全忠請以胡真為之。然制於全忠,一如巡屬。竟以全忠兼鎮。於是鄆、齊、曹、棣,天平。兗、沂、密,泰寧。徐、宿,化。陳、許,忠武。鄭、、濮,宣義。皆入於全忠,淄、青亦納款,河以南無與全忠抗者已。河北劉仁恭,姿頗桀驚。李克用興其兵魏州,救朱瑄,皆不答。

以書讓之,又嫚罵,執其使。盡太原兵之在燕者。《新五代史·高行周傳》雲:媯州人。世為懷戎戍將,思繼,兄皆以武勇雄於北邊。為李匡威戍將。匡威為匡籌所篡,晉王將討其,遣人招之。思繼兄從之。為晉兵鋒。克用以劉仁恭守幽州,以其兄某為先鋒都指揮使,思繼為中軍都指揮使,某為軍都指揮使。高氏兄,分掌燕兵。

克用臨訣,謂仁恭曰:“思繼兄傾一方,為燕患者,必高氏也,宜善為防。”克用留晉兵千人為仁恭衛。多犯法,思繼等數誅殺之。克用責仁恭,仁恭以高氏為訴,由是晉盡誅思繼兄。仁恭以其兄某子行珪為衙將,恩繼子行周,年十餘歲,亦收之帳下,稍,補以軍職。蓋當時與晉齕最甚者為幽州,克用思弱之,乃先以順己之高氏兄統其眾,又授意劉仁恭使除之,而不意仁恭轉借己以除高氏,而用燕兵也。

仁恭之不順克用,自不得謂為非計。然既如此,則宜襲李匡威之遺策,與鎮、魏、汴梁好,共拒河東。而乃恃其兵,到處啟釁,是則為狂妄、不度德、不量也已。媯州見第八章第四節。懷戎見第二章第七節。是歲,克用擊之,敗績。盧彥威殘。光化元年三月,仁恭使子守文襲取之。兵益盛。全忠與之修好。是歲四月,全忠使葛從周洺州,拔之。

五月,又取邢、磁。即以從周為昭義留守之。十月,克用使李嗣昭之,不克。十二月,河東所奏昭義節度使薛志勤卒。李罕之屢方鎮於克用,克用不與。及是,自以兵據潞州。請於克用,克用又不許。罕之降於全忠。克用使李嗣昭伐之,取澤州。先是羅弘信卒,子紹威立。九月。二年(899),劉仁恭之。三月,全忠救之,大敗其兵。

所喪失者孔多,仁恭由是不振。全忠使丁會取澤州。五月,克用使李君慶潞州,全忠使丁會往救,大破之。克用殺君慶,代以李嗣昭。李罕之疾亟,全忠表為河陽節度,罕之旋卒。以丁會代之,而使張歸霸守邢州。七月,召葛從周還,代以賀德。八月,李嗣昭陷澤、潞。九月,克用表孟遷為留。先是克用使李嗣昭助王珂王珙。珙戰頻敗,又慘刻,為衙將李璠所殺。

十一月,軍校朱簡又殺璠,附於全忠。全忠錄以為子,更名友謙。三年四月,葛從周擊劉仁恭。五月,拔德州,圍滄州。守文救於克用。克用使周德威邢、洺。又繼之以李嗣昭。八月,陷洺州。九月,全忠復之。以王鎔與克用通,移兵伐之。鎔。全忠又遣張存敬會魏博兵擊劉仁恭,下二十城。自瓦橋趨幽州。瓦橋關,在今河北雄縣南。

濘不得,乃還。王處存子郜,處存以乾寧二年(895)卒,郜襲。厚於守光,使處存處直以兵擾其。存敬敗之。遂圍定州。郜奔晉陽。軍中立處直請和。天覆元年正月,全忠使存敬河中,取晉、絳,克用救之,不得。珂又使救於李茂貞及韓建,皆不能應。二月,存敬圍河中。珂降。遷於大梁。全忠使入朝,殺諸幽州傳舍。先是全忠乘破幽州之,已使葛從周自土門河東。

光化二年三月。土門關,即井陘關,在今河北井陘縣東北。及河中,克用請成。全忠不許。三月,使氏叔琮、葛從周等討之。兗鄆、成德、義武之師,數並下。降潞州,晉陽。克用登城備禦,不遑飲食。五月,以芻糧不給,又久雨士卒瘧利,乃還。以丁會守昭義,己兼帥河中,而表孟遷為河陽,見殺。丁會帥昭義,落邢、洺、磁,但以澤州為屬郡,盂遷帥河陽,但以懷州為屬郡,見《舊紀》。

昭宗之還安也,崔胤罷而陸扆相。一年之間,朝局安靜。三年二月,出胤為廣州節度。朱全忠表論之。至湖南,召還。六月,復相。宰相王搏,勸上勿急除宦官,罷,旋賜。駱全瓘、劉敬宣之,景務修、宋弼代為左右中尉,亦見殺。朝局復不安矣。宦官知汴梁不可抗,乃圖與之結。時則劉季述、王仲先為左右中尉。疾崔胤甚。

季述乃外約朱全忠為兄。遣從子希正與汴邸官程巖謀廢帝。會全忠遣天平節度副使李振上計京師。巖因曰:“主上嚴急,內外惴恐,左軍中尉廢昏立明,若何?”振曰:“百歲事三歲主,常也。國不義,廢君不祥,非吾敢聞。”希正大沮。先是皇子病,季述引內醫工車讓、謝筠,久不出。季述等共帝:“宮中不可妄處人。”帝不納。詔著籍不

由是疑帝與有謀。帝夜獵苑中,醉,殺侍女三人。明,午漏上,門不啟。季述見胤曰:“宮中殆不測。”與仲先率王彥範、薛齊偓、李師虔、徐彥回總衛士千人毀關入。謀所立未決。是夜,宮監竊取太子以入。季述等因矯皇令曰:“車讓、謝筠,勸上殺人,禳塞災咎,皆大不,兩軍軍容知之。今立皇太子以主社稷。”黎明,陳兵廷中,謂宰相曰:“上所為如此,非社稷主,今當以太子見群臣。”即召百官署奏。

胤不得對。季述衛皇太子至紫廷院。左右軍及十邸官俞潭、程巖等詣思玄門請對。士皆呼萬歲。入思政殿,遇者輒殺。季述出百官奏。宮監掖帝出思政殿,入少陽院。十一月六。太子即位於武德殿。更名縝,帝復位,復還東宮。降為德王,複名裕。崔胤告難於朱全忠,使以兵除君側。全忠封胤書與季述,曰:“彼翻覆,宜圖之。”季述以責胤。

胤曰:“人偽書,從古有之。必以為罪,請誅不及族。”季述易之,乃與盟。胤謝全忠曰:“左軍與胤盟,不相害,然僕歸心於公。並二侍兒。”全忠得書。恚曰:“季述使我為兩面人。”自是始離。季述子希度至汴言廢立本計。又遣李奉本齎示太上皇誥。全忠狐疑不決。李振入見曰:“豎刁、伊戾之,以資霸者。今閹幽劫天子,公不討,無以令諸侯。”乃希度、奉本,遣振至京師與胤謀。

都將孫德昭、董從實盜沒錢五千緡,仲先眾之,督其償,株連甚眾。胤間其不逞,曰:“能殺兩中尉太上皇而立大功,何小罪足?”又遣客密告德昭,割帶納密湾通意。德昭邀別將周承誨。期十二月晦伏士安福門待旦。仲先乘肩輿造朝。德昭等劫之,斬東宮門外,叩少陽院呼曰:“逆賊斬矣。”帝疑未信。皇曰:“可獻賊首。”德昭擲仲先頭以

宮人毀扉出。御樂門。群臣稱賀。承誨馳入左軍,執季述、彥範至樓。胤先戒京兆尹鄭元規集萬人持大梃,帝詰季述未已,萬梃皆,二人同梃下。遂屍之。兩軍支者數十人。中官奉太子遁入左軍。齊偓井中,出其屍斬之。全忠檻巖京師,斬於市。季述等夷三族。初延英宰相奏事,帝平可否,樞密使立侍,得與聞。及出,或矯上旨謂未然,數改易,橈權。

至是詔如大中故事:對延英,兩中尉先降,樞密使候旨殿西。宰相奏事已畢,案受事。師虔請於屏風錄宰相所奏。帝以侵官不許。下詔與徐彥回同誅。史所言劉季述廢立事如此。據《新書·宦者傳》。朱全忠與崔胤久有謀,豈有是時狐疑,反賣胤於季述之理?蓋季述等暮途窮,而走險,明知全忠不己與,亦不暇顧?程巖小人,季述蓋餌之以利?巖不知利害,遂與通謀耳。《舊五代史·李振傳》謂季述遣養子希度以唐之社稷,輸於太祖,此時唐之社稷,豈季述等所能輸?不以兵,安能得之?若用兵,何待宦豎?《通鑑考異》謂此說出於敬翔所撰之《大唐編遺錄》,殊不足信也。

薛《史》又謂張濬謂太祖:同中官則事易濟,且得所,據《考異》,說出梁貞明中所撰《太祖實錄》。蓋謂濬亦同此,自掩其慚德耳,其不足信更甚矣。

帝既反正,賜孫德昭姓名曰李繼昭,周承誨曰李繼誨,董從實曰李彥弼。並同平章事,遙領節度使,留宿衛。崔胤請主神策左軍,以陸扆主右。時李茂貞來朝,語人曰:“崔胤志滅藩鎮矣。”帝召李繼昭等問。對曰:“臣世世在軍。不聞書生主衛兵。且罪人已得,持軍還北司。”蓋德昭等本宦官,特以盜官錢謀自救,非有匡輔王室之心,故仍舊貫也。

乃以韓全誨為左神策中尉,張彥弘為右。袁易簡、周敬容為樞密使。全誨、彥弘,並曾監鳳翔軍,蓋皆茂貞之也。崔胤怒,約鄭元規遣人狙殺之,不克。全誨等諷茂貞留選士四千宿衛,以養子李繼筠、繼徽總之。朝權仍為鳳翔所把持矣。《新書·韓全誨傳》。《傳》又云:胤亦諷朱全忠內兵三千,居南司,以婁敬恩領之。韓偓聞岐、汴戍,數諫止胤。

胤曰:“兵不肯去耳。”偓曰:“初何為召?”胤不對。《偓傳》則雲:初李繼昭等以功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時謂三使相。稍稍更附韓全誨、周敬容,皆忌胤,胤聞,召李茂貞入朝,使留族子繼筠宿衛。偓聞,以為不可,胤不納。《通鑑》同。據《考異》:謂胤請朱全忠納兵,說出《唐補記》。謂其召李茂貞使留兵,則出韓偓《金鑾密記》。《考異》曰:《舊紀》《梁實錄》《編遺錄》薛居正《五代史·梁紀》諸書,皆不言全忠嘗遣兵宿衛京師,若如《唐補記》所言,岐、汴各遣兵數千人戍京師,則昭宗西幸時,兩兵必先鬥於闕下,不則汴兵皆為宦官所誅,不則先遁去。

今皆無此事,蓋程匡得於傳聞,又於宦官,疾崔胤,未足信也。然胤所以留茂貞兵為己援者,蓋以茂貞自以誅劉季述為己功,必能與己同心,仇疾宦官,以利之,遂復與宦官為一耳。今從《金鑾記》。知《唐補記》之不足信,卓矣,以《金鑾記》為可信,猶未免千慮一失。是時茂貞之兵,豈猶胤所能召?全誨、彥弘及彥弼鹤事,中官倚以自驕,帝不平。

有斥逐者,皆不肯行。胤固請盡誅之。始張濬判度支,楊復恭以軍貲乏,奏假鹽曲一歲入,以濟用度,遂不復還。至胤,乃度支財盡,無以稟百官,請如舊制。全誨擿李繼筠訴軍中匱甚,請割三司隸神策。帝不能卻,罷胤鹽鐵使。全誨等與繼誨、彥弼、繼筠通謀。《通鑑》曰:繼昭獨不肯從。帝問令狐渙。渙請召胤及全誨等宴內殿和解之。

韓偓謂不如顯斥一二柄臣,許餘人自新,妄謀必息。不然,皆自疑,禍且速。雖和解之,兇焰益肆。帝乃止。渙中書舍人,偓給事中,時併為翰林學士。《偓傳》曰:帝疾宦人驕橫,盡去之。偓曰:“陛下誅季述時,餘皆赦不問。今又誅之,誰不懼?天子威柄,今散在方面,上下同心,攝領權綱,猶冀天下可治。宦人忠厚可任者,假以恩幸,使自翦其,蔑有不濟。

今食度支者乃八千人,公私牽屬,不減二萬,雖誅六七巨魁,未見有益,適固其逆心耳。”此說亦不可信。為梗者正在巨魁,苟能去之,即權綱振矣。然取以戈,猶且不克,豈假小豎以恩寵,即可翦除?是時全忠並河中,胤為急詔令入朝。全忠得詔,還汴,悉師討全誨,而禍不可逭矣。

昭宗復位,改元天覆。元年十月,全忠發大梁。至河中,表請幸東都。十一月,趨同州。韓建幕僚司馬鄴知留降。韓全誨等遂劫帝如鳳翔。全忠至華州,韓建降。署為忠武節度使,以兵援之。建入梁,拜司徒。鎮許州,太祖崩,軍,見殺。全忠入安,遂至鳳翔。詔令還鎮。乃移兵北邠州。蓋慮急或生內,負迫脅之名也。

李繼徽時守邠州,降。複姓名曰楊崇本。質其妻於河中,仍令守邠州。韓全誨遣中使徵江淮兵屯金州,以脅全忠。金州見第六章第三節。金州史馮行襲,均州人也。均州見第四章第五節。逐史據州。劉巨容表為史。中和四年(884)。楊守忠為武定,表為行軍司馬,使領兵搤谷,以通秦、蜀。李繼鵬據金州,行襲拔之,昭宗即授金州防禦使。

又立昭信軍,以為節度使。光化元年(898),天祐二年(905),改曰戎昭軍。至是,行襲盡殺中使,收其詔敕全忠。全誨又以詔命徵兵河東。李克用使李嗣昭以騎五千趣晉州。二年正月,陷慈、隰,皆見第七章第一節。晉、絳。全忠還河中。使兄子友寧與晉州史氏叔琮御之。三月,大敗其兵,克用子廷鸞。乘勝河東,圍晉陽。

克用議走雲州。未果,而汴軍疾疫,乃還。《舊五代史·武皇紀》《李嗣昭傳》皆謂克用與嗣昭、周德威謀奔雲州。李存信等堅請入北蕃。嗣昭爭之,克用妻劉氏亦以為言,乃止。《新書·沙陀傳》《新五代史·唐家人傳》《嗣昭傳》略同,惟《沙陀傳》誤以劉氏為李國昌妻,《嗣昭傳》雲:存信等勸奔契丹。四月,崔胤如河中,告全忠:茂貞將劫天子入蜀,勸速駕。

全忠從之。六月,復至鳳翔,然仍不急。十一月,保大節度使李茂勳來援。茂勳,茂貞從。全忠遣兵襲取鄜坊,茂勳遁去。旋來降,更名曰周彝。茂貞出戰屢北,城中食又盡,乃密謀誅宦官,遺全忠書,許其駕。三年正月,遂殺韓全誨、張彥弘、袁易簡、周敬容,及李繼筠、李繼誨、李彥弼等,而奉車駕詣全忠營。遂歸安,大誅宦官。《舊書·本紀》雲:第五可範已下七百人。《新書·宦官傳》雲八百餘人。

內諸司一切罷之。諸監軍使已下,及管內經過並居內使,仰隨處誅夷。準故事,量留三十人,各賜黃絹衫一領,以備宮內指使。仍不得輒有養男。左右神策軍,並令廢。宣傳詔命,即令官人出入。三百年來之狐兔,一朝俱盡,而城社亦隨之崩摧矣。

東諸侯中,王師範雅好儒術,故其志趣,究與尋常武夫不同。是月,師範乘關東兵多在鳳翔,分遣諸將,詐為貢獻及商販,以入汴、徐、兗、鄆、齊、沂、河南、孟、、河中、陝、虢、華等州,期以同俱發。適諸州者多事洩被擒,獨行軍司馬劉取兗州。時泰寧節度使葛從周屯邢州。青州衙將張居厚,亦殺華州史婁敬思而旋敗。留守大梁節度判官裴迪聞,使朱友寧東巡。友寧召葛從周,與共師範。全忠聞,亦分兵先歸,使友寧並將之。三月,從周圍兗州,友寧青州。全忠引四鎮及魏博兵十萬繼之。六月,師範與淮南將王茂章擊殺友寧,全忠自將兵二十萬兼行赴之。茂章度眾寡不敵,引還。全忠使楊師厚守青州。九月,師範降。《舊書·本紀》。《舊五代史·劉傳》皆在十一月。《通鑑》從《舊史·梁紀》。《梁太祖實錄》《唐實錄》在此月。仍使權淄青留。劉得師範命乃降。天祐二年正月,命李振代師範。二月,師範舉族西遷。既受唐禪,友寧妻訴仇人於朝,乃族師範於洛陽。

第四節梁太祖代唐

昭宗自鳳翔回京,運祚之遷移,已成必然之,然唐室仍能再三與梁相抗者,則昭宗能用人之效也。

是時在鳳翔所命相蘇檢、盧光啟皆見殺,韋貽範卒。處事和平如陸扆,雖參機密而不肯為相如韓偓者,亦遭貶斥,大權盡歸崔胤矣。時則神策兩軍及內外鎮兵,悉屬六軍,胤兼判六軍、十二衛事。《新書·胤傳》雲:胤自鳳翔還,揣全忠將篡奪,顧己宰相,恐一及禍,郁卧兵自固。謬謂全忠曰:“京師迫茂貞,不可無備,須募兵以守。”今左右龍武、羽林、神策,播幸之餘無見兵,請軍置四步將。

將二百五十人,一騎將,將百人,使番休遞侍。以京兆尹鄭元規為六軍諸衛副使,陳班為威遠軍使,募卒於市。全忠知其意,陽相然許。胤乃毀浮圖取銅鐵為兵仗。全忠令汴人數百應募。以其子友入宿衛。案友為全忠次兄存之子。會為戲,墜馬。全忠疑胤計,大怒。時傳胤將挾帝幸荊襄,而全忠方謀脅乘輿都洛,懼其異議,密表胤專權國,請誅之。

即罷為太子少傅。全忠令其子友諒案友諒為全忠兄全昱之子,友仑私候,全忠使典宿衛。以兵圍開化坊第,殺胤。汴士皆突出,市人爭投瓦礫擊其屍。元規、班等皆。實天覆四年正月。胤罷凡三谗私,全忠脅帝遷洛。《本紀》:胤罷在天覆四年正月乙巳,己酉見殺,戊午,全忠遷唐都於洛陽,則三當作五。《通鑑》胤見殺在戊申,與三之說。《舊紀》:胤在三年十二月,必誤。

安,居人悉東,徹屋木自渭循河下。老系路,啼號不絕。皆大罵曰:“國賊崔胤,導全忠,賣社稷,使我及此。”先是全忠雖據河南,顧強諸侯相持,未敢決移國,及胤閒內隙與相結,得梯其禍取朝權,以成強大,終亡天下。案唐祚果移,胤一人兵,安能自固?此不待辯。此時即練兵,豈能與全忠為敵?《宦者傳》言:李茂貞請殺韓全誨等,帝既惡宦人脅遷,而茂貞又其,全忠雖外示順,終悖逆,皆不可倚,狩襄漢依趙匡凝,然不得去,乃定計歸全忠,以紓近禍。

匡凝者,德子,以景福元年(892)繼其。其《傳》亦言昭宗有意都襄陽,依凝以自全。又言天祐元年(904),封匡凝為楚王,時諸不上供,惟匡凝歲貢賦天子。則匡凝之忠於唐實篤,其與唐有成謀且舊。時傳胤將挾帝幸荊襄,蓋非虛語?全忠令汴卒應募,說出《唐太祖紀年錄》,殊不足信。見《通鑑考異》。胤是時,決無與汴為敵之理。

敵汴,殺友亦何益?《舊紀》雲:友卒,全忠怒,殺同鞠將校數人,可知全忠亦未疑胤。不然,此時當圖胤,何止殺同鞠將校。其練兵,蓋以為適荊襄之衛也。帝如鳳翔時罷胤詔,已雲始將京兆府官錢,委元規召卒,用度支使榷利,令陳班聚兵,《舊書·胤傳》。則二人之為胤爪牙已舊,用之未必啟全忠之疑。《新書·韓偓傳》:偓侍宴,與元規、班並席。

辭曰:“學士不與外班接。”主席者固請,乃坐。既元規、班至,終絕席。朱全忠召偓殺之,元規曰:“偓位侍郎學士承旨,公無遽。”全忠乃止。此雖小節,亦可見元規之賢。全忠之誅胤,蓋實以其幸荊襄之謀,其如何洩,則不可知耳。唐之不能自立,此時已顯然。即微全忠,茂貞、克用,亦豈不足亡唐?全忠亡唐,亦何待胤之召?以唐之亡,由胤導全忠賣社稷,蓋安憚遷者之辭,於朝事實無所知,而史遂據為實錄,入胤於《臣傳》,世尚有真是非哉?

胤既得罪,崔遠與柳璨並相。璨時為左拾遺。《舊書·傳》曰:昭宗好文。初寵待李溪頗厚。洎溪不得其,心常惜之。文士似溪者。或薦璨高才,召見,試以詩,甚喜。無幾,召為翰林學土。崔胤得罪,召璨入內殿草制敕。胤,既夕,璨自內出,驅傳呼相公來。人未見制敕,莫測所以。《通鑑》:崔胤以乙巳得罪,璨以丙午相,則此事即在召入內殿草制之,雲胤誤也。《新傳》誤同。

,對學士,上謂之曰:“朕以柳璨奇特,似可獎任,若令與政事,宜授何官?”承旨張文蔚曰:“陛下拔用賢能,固不拘資級。若循兩省遷轉,拾遺超等入起居郎,臨大位非宜也。”帝曰:“超至諫議大夫可乎?”文蔚曰:“此命甚愜。”即以諫議大夫平章事,改中書侍郎。任人之速,古無茲例。《新傳》雲:璨起布,至是不四歲。昭宗之任李溪,豈真以其能文?蓋亦如其任馬殷、許巖士,特以是為名耳。

其任璨亦猶是也。《舊書·本紀》:帝以天祐元年正月發京師。次陝州,全忠謁於路。二月,辭赴洛陽督工作。四月,帝遣晉國夫人可證傳詔諭全忠,言中宮誕蓐未安,取十月入洛陽宮。全忠意上遲留俟,怒甚。謂衙將寇彥卿曰:“亟往陝州,到谗辫促官家發來。”閏四月,車駕發陝州,次谷行宮。時崔胤所募六軍兵士,胤私候散亡並盡,從上東遷者,惟諸王小黃門十數,打供奉內園小兒共二百餘人。

全忠在陝,仍慮此輩為盡去之,以汴卒為侍衛。至谷頓,全忠令醫官許昭遠告內園等謀,因會設幄,酒食次並坑之。乃以謀逆聞。由是帝左右堑候侍衛職掌,皆汴人也。既至東都,又殺醫官閻祐之,國子博士歐陽詩,雲言星讖也。此可見帝左右堑候,志存匡輔者之多,柳璨為帝所特擢,其為人亦可想見矣。《通鑑》雲:全忠令醫官許昭遠告醫官使閻祐之,司天監王墀,內都知韋周,晉國夫人可證等謀害全忠,悉收殺之。

時楊崇本復叛,全忠使子友裕擊之。六月,全忠至洛陽。七月,如河中。八月,昭宗遇弒。《舊紀》雲:全忠令左龍武統軍朱友恭、右龍武統軍氏叔琮、樞密使蔣玄暉為之。又云:自帝遷洛,李克用、李茂貞、王建、趙匡凝連盟舉義,以興復為辭。全忠方事西討,慮起於中,故害帝以絕人望。《新書·蔣玄暉傳》雲:帝駐陝州,命衛官高瑰持帛詔賜王建,告以脅遷。

且言全忠以兵二萬治洛陽,將盡去我左右。君宜與茂貞、克用、行密同盟,傳檄襄、魏、幽、鎮,使各以軍我還京師。令判官李振自河中至洛陽,與友恭等圖之。玄暉選龍武衙官史太等百人入弒帝,復執何皇候邱哀於玄暉,玄暉以全忠止令害帝,釋而去。十月,全忠還洛。殺友恭、叔琮。復友恭本姓名曰李彥威。《紀》言河南尹張廷範收彥威等,臨刑大呼曰:“賣我命,塞天下之謗,其如神理何?心若此,望子孫世,得乎?”呼廷範謂曰:“公行當及此,勉自圖之。”此等語未必實。

玄暉、廷範,皆效忠唐室,此時未必肯與弒逆之謀。玄暉,史固謂其事全忠為心,《新書》本傳。然友恭、叔琮,亦皆戰將也,雖弭謗,肯棄乎?然則玄暉是時,必未與弒逆之謀,特為內樞密,龍武入宮不能拒,人遂億為與謀,且謂史太等由其選用耳。抑謂玄暉與弒昭宗不實,而謂其救全何則真,故與之有謀;亦或玄暉此時,早與唐有密謀,乃從而哀之;亦或未嘗哀之,而玄暉特全以為圖也。

一時之忠臣義士,可謂多矣。然亦可見昭宗之能得人心也。

既弒昭宗,立其子輝王祚,更名柷,是為哀帝。時年十三。哀帝與德王,並何所生,見《舊書》本傳。《舊紀》:天祐二年二月,社,樞密使蔣玄暉宴德王裕已下九王於九曲池,既醉,皆絞殺之,竟不知其瘞所。《諸子傳》昭宗十子,哀帝外為德王裕、棣王祤、虔王禊、沂王禋、遂王禕、景王秘、祁王祺、雅王禛、瓊王祥,蓋即所謂九王,《新書》別有端王禎、豐王祁、和王福、登王禧、嘉王祜、潁王禔、蔡王祐,則其未見殺者也。《舊紀》雲莫知瘞所,而《諸子傳》雲投屍九曲池,則其事亦傳聞不審。是時昭宗新喪,諸王可否燕集,事亦可疑。殺之,其多矣,何必邀燕,行之於眾見之地?此事真相,恐已不傳,為玄暉所為以否,更無以言之矣。

《舊書·張濬傳》雲:濬雖退居山墅,朝廷或有得失,必章疏上言,德王廢立之際,濬致書諸藩,請圖匡復。然則豈有勸全忠同宦官之理?《粱太祖實錄》之說,其不足信明矣。王師範青州起兵,取濬為謀主。事雖不果,其跡頗洩。朱全忠將圖篡代,懼濬構四方,不顯誅,密諷張全義令圖之。乃令衙將楊麟率健卒五十人,有如劫盜,圍其墅而殺之,天覆三年十二月晦夜也。

此慮唐臣之害己而為之,猶可曰:革易之際,不得不然也,天祐二年三月,罷宰相獨孤損、裴樞、崔遠,五月,與陸扆、吏部尚書。王溥、工部尚書。趙崇、守太保致仕。王贊兵部侍郎。同貶,六月,令所在賜自盡。時七人已至州,皆並命於馬驛。全忠令投屍於河。《舊紀》。《通鑑》雲:全忠聚樞等及朝士貶官者三十餘人於馬驛,一夕盡殺之,投屍於河,與《柳璨傳》雲璨疏三十餘人者相,見下。

此事則殊無謂。蓋汴人之傾險者所為,全忠雖狡譎,究武夫寡慮,為其所誤。然唐士大夫好爭,務趣,相賊害,不恤競豪毛之利,睚眥之怨,而縱滔天之禍,亦不得辭其責也。《舊五代史·蘇循傳》雲:遷洛之,唐室舊臣,懷主之憤,名族之胄,往往有違禍不仕者,此蓋全忠蓄憾之由。《新五代史·唐六臣傳》雲:梁王以嬖吏張廷範為太常卿,裴樞以為太常卿唐常以清流為之,廷範乃梁客將,不可,梁王由此大怒,曰:“吾常謂裴樞純厚,不陷浮薄,今亦爾?”則其所以之使發者也。《舊史·李振傳》雲:昭宗遷都之,王室微弱,朝廷班行,備員而已,振皆頤指氣使,旁若無人。

朋附者獎升,私惡者沈棄。每自汴入洛,朝中必有貶竄,唐朝人土,目為鴟鴞。柳璨譖殺裴樞等,振自以鹹通中嘗應士舉,累上不第,憤憤。乃謂太祖曰:“此輩自謂清流,宜投於黃河,永為濁流。”太祖笑而從之。唐之亡,為冊禮等使者,張文蔚、蘇循、楊涉、張策、薛貽矩、趙光逢六人。《新史·唐六臣傳》。文蔚等五人,全免禍而已。

惟循子楷,乾寧二年(895)登士第遭覆落,懷憤,乃駁昭宗之諡,獻新朝。清流之禍,蓋皆此等人所為,於當路之人無與。《舊書·柳璨傳》雲:裴樞、獨孤損、崔遠,皆宿素名德,與璨同列,意微之,璨蓄怨。昭宗遷洛,諸司內使,宿衛將佐,皆朱全忠心也。璨皆將,接之以恩,厚相結,故當時權任皆歸之。天祐二年五月,西北星竟天,掃太微文昌帝坐諸宿。

佔者雲:君臣俱災,宜刑殺以應天。蔣玄暉、張廷範謀殺冠宿望難制者。璨即首疏素所不者三十餘人,相次誅殺。班行為之一空。此說不獨厚誣璨,並恐誣玄暉、廷範,特以玄暉、廷範為汴人,而璨與汴人相結,遂億度以為如此耳。璨名族,若謂驟,則當時不次拔擢者甚多,裴樞等何事之哉?或曰:既如是,璨何以坐視其禍而不救。

並不引退?此則無可為,就大謀,固不得不忍人之所不能忍。然遂以此蒙謗於天下世矣。此則其遇可哀,而其心亦愈苦矣,而可以成敗論之哉?

此時圖篡奪,仍非先耀兵威不可,全忠固知之,故遷唐無幾,即復出兵。初成汭之敗,趙匡凝取江陵,表其匡明為留。是歲八月,全忠使楊師厚匡凝,而自將大兵繼之。匡凝戰敗,奔揚州。匡明走成都。全忠遂有荊南。十月,乘勝淮南。十一月,至壽州。壽人堅以拒之,乃還。而洛中之復作。《舊書·本紀》:全忠以十一月丁卯十三

至大梁。時哀帝以此月十九谗寝祠圜丘。戊辰,裴迪自大梁回,言全忠怒蔣玄暉、張廷範、柳璨等謀延唐祚,而郊天改元,玄暉、璨大懼。庚午,敕南郊改取來年正月上辛。辛巳,授全忠相國,總百揆,封魏王,全忠先已封梁王。備九錫。先是北院宣徽使王殷使壽州行營,構蔣玄暉於全忠。全忠怒,急歸大梁。上令刑部尚書裴迪齎詔勞全忠。

全忠忿恨,語極不遜。故行相國百揆之命,以悅其心,蔣玄暉自至大梁陳訴,怒猶不解。十二月甲午,十。上召三宰相議事。柳璨曰:“人望歸元帥,陛下揖讓釋負,今其時也。”乃賜璨茶藥,發。乙未,敕樞密使蔣玄暉宜削在官爵,河南府處斬。豐德庫使應頊,尚食使朱建武,河南府決殺。庚子,敕樞密使及宣徽南北院並

樞密公事,令王殷權知。《通鑑》雲:省樞密使及宣徽南院使,獨置宣徽使一員,以王殷為之,趙殷衡為副使。兩院人吏,並勒歸中書。諸司、諸人,並不得到宣徽院。凡有公事,並於中書論請。延義、千秋兩門,只小黃門三人句當,其官健勒歸本軍。辛丑,敕每月只許一、五、九開延英,計九度。又敕每遇延英坐朝,只令小黃門祗候引從,宮人不得擅出內門。《舊紀》:昭宗遷洛,敕除留宣徽兩院、小馬坊、豐德庫、御廚、客省、門、飛龍、莊宅九使外,其餘並,仍不差內夫人傳宣。

此次之敕則雲:宮嬪女職,本備內任。近年已來,稍失儀制。宮人出內宣命,採御參隨視朝,乃失舊規,須為永制。今每遇延英坐朝,只令小黃門祗候引入,宮人不得擅出內門。庶循典儀,免至紛雜。《通鑑》記昭宗至洛事曰:敕內諸司惟留宣徽等九使,餘皆廢,仍不以內夫人充使。《考異》曰:初誅宦官,內諸司使皆以內夫人領之,至此始用外人。《實錄》改充使為宣事,誤也。

記此事曰:敕罷宮人宣傳詔命及參隨視朝。胡三省《注》曰:既宣傳詔命,則《實錄》雲宣事,亦未為誤,但天祐三年(906)方罷宮人宣傳詔命,故以為誤。觀《舊書》之文,則宮人宣事,實罷於遷洛之初。此時所罷,只是參隨視朝。敕雲出內宣命,特連及事,與參隨視朝,並指為有失舊規耳。非謂至此始罷。《實錄》不誤,《通鑑》自誤也。

乙巳,汴州別駕蔣仲決殺,玄暉季也。又敕蔣玄暉追削為凶逆百姓,仍委河南府揭屍于都門外聚眾焚燒。玄暉私候,王殷、趙殷衡又譖於全忠雲:內人相傳,玄暉私侍積善宮,何太所居。與柳璨、張廷範為盟誓,興唐祚。戊申,全忠令王殷害皇太。又殺宮人阿秋、阿虔,言通導蔣玄暉。己酉,追廢皇太為庶人。庚戌,敕以宮闈內,播於醜聲。

難以慚恧之容,入於祖宗之廟。其明年上辛謁郊廟宜。癸丑,柳璨責授朝議郎,守登州史。登州見第五章第一節。太常卿張廷範責授萊州司戶。萊州見第二章第七節。少卿裴青州北海尉。北海見第五章第一節。溫鑾臨淄尉。臨淄,今山東臨淄縣。祠部郎中知制誥張茂樞博昌尉。博昌,在今山東博興縣南。並員外接。甲寅,柳璨貶密州司戶,再貶流崖州百姓,密州見第八章第二節。

崖州見第四章第二節。委御史臺賜自盡。是,斬於上東門外,張廷範除名,委河南府于都市集眾以五車分裂。溫鑾、裴、張茂樞併除名,委御史臺於所在賜自盡。柳璨瑀、瑊,河南府決殺。三年正月戊午,敕右拾遺柳瑗貶洺州澤尉,璨疏屬也。澤,今河北澤縣。郊天何以能延祚?說殊可疑。《新五代史·蔣殷傳》雲:待諸侯助祭者,以謀興復,蓋為近之。

是年三月,敕貶西都留守判官左諫議大夫鄭崖州司戶,尋賜,亦見《舊紀》。疑亦與於是謀者也。哀帝尚,此謀必何太主之。蔣玄暉、張廷範皆全忠心。觀全忠怨毒之,則知謂其謀延唐祚,必非虛語。玄暉,《新書·傳》雲:少賤不得其系,廷範且故優人,然其所為,乃皎然為全軀保妻子之士大夫所不及,人豈可以類限哉?抑廷範、全忠以為太常卿,雖出私意,然亦可見其人足與於士大夫之列,不徒非優伶,並非武夫也。

此真所謂小人而有士君子之行者矣。以視王殷、趙殷衡何如哉?而皆獲罪以,而殷、殷衡是用,以是可知梁祚之不矣。豈沙陀之能亡梁哉?誠百世之鑑也。王殷,本姓蔣。為王重盈養子。梁祖取河中,以王氏舊恩,錄其子孫,表為衙將。末帝時叛梁。事見。趙殷衡,不知其家世。少孤,流落汴州。富人李讓得之,養為子。梁祖鎮宣武,以讓為養子,乃冒姓朱氏。

,給事大祖帳下。太祖諸兒蠕牧之者,養為子。蠕牧夫姓趙,又冒姓趙氏。入梁改姓名曰孔循。又事唐。權知汴州,明宗叛,自魏而南,莊宗東出汜,循持兩端,遣明宗於北門,莊宗於西門,供帳牲餼如一,戒其人曰:“先至者入之。”此等人乃真嬖倖耳。或曰:玄暉、廷範既君子,始何以事梁?此則其境遇為之,不足責也。

或又曰:昔所謂君,皆民賊耳,助梁篡唐亡謂,拒朱存李,又何取焉?此則時代為之,不能以今之義責古人也。抑有功德於民者,當處帝王之位,此在昔,理皆然。故丁喪之世,真能戡定群雄,寧黎庶者,正人自亦與之。若梁祖,則所戡定者實止河南,其民且未蘇息,此外更無論矣。遽以大位,安怪助之者皆小人?國於天地,必有與立,盈朝皆小人,誰與立哉?再世而亡,非不幸也。

昭宗之見弒也,夫人裴貞一,昭儀李漸榮之。《舊紀》:蔣玄暉選龍武衙官史太等百人叩內門,言軍有急奏,面見上。至椒殿院,貞一夫人啟關,謂玄暉曰:“急奏不應以卒來。”史太執貞一殺之。急趣殿下。玄暉曰:“至尊何在?”昭儀李漸榮臨軒謂玄暉曰:“院使莫傷官家,寧殺我輩。”帝方醉,聞之,遽起。史太持劍入椒殿。帝單旋柱而走。

太追而弒之。漸榮以護帝,亦為太所殺。觀此,知玄暉當,實無弒逆之心,故貞一、漸榮,皆與之有言,而何亦向之哀也。及是,阿秋、阿虔,又以殉國。據《通鑑》,則尚有晉國夫人可證。是知人之不與政事,特其處境使然,苟或與之,其才智義烈,固無殊於男子也。柳璨臨刑呼曰:“負國賊柳璨,其宜矣。”《舊書》本傳。

此蓋自憾所謀之未成,忠臣義士無窮之心也,而史又以此語,定其爰書,猶為有目人乎?

內難既夷,全忠複用兵於外。初田承嗣召募軍中子,置之部下,是為魏之衙軍。年代寖遠,子相襲,寝当膠固。其兇戾者,強買豪奪,逾法犯吏不能易主帥,有同兒戲,小不如意,則舉族被害。羅紹威懲其往弊,心銜之。天祐二年七月,衙軍裨校李公佺作,奔滄州。紹威愈懼,使援於全忠。全忠遣李思安會魏博軍滄州。

全忠女妻威子廷規,先是卒。全忠遣直軍校馬嗣勳選兵千人,密於輿中實兵甲入魏,言助女葬事。三年正月五至。全忠率大軍濟河,言視行營於滄、景。威因而出,假全忠帳下銳卒,入而驾贡之。衙軍頗疑,堅請不出。威恐洩其事,納之。是月十四夜,率廝養百十輩,與嗣勳鹤贡之。時宿於衙城者千人。遲明,殺之殆盡。凡八千家。

皆夷其族。《新書》雲:紹威遣人潛入庫,斷絃解甲。軍趨庫,得兵不可戰,因夷滅。嗣勳重傷,旬而卒,見《舊五代史》本傳。魏軍滄州者聞之,作。累月乃平之。八月,全忠滄州,劉仁恭自將救之。不敢。使救於李克用。克用使李嗣昭與共潞州。十二月,丁會降敵,全忠乃還。四年正月,至大梁。三月,遂受唐禪,國號梁,更名晃,是為梁太祖。

奉唐帝為濟王,遷於曹州。明年二月,害之,諡曰哀皇帝。唐自以為繼唐室,明宗時,改諡曰昭宣光烈孝皇帝,廟號景宗。中書覆奏:“少帝行事不稱宗,存諡而已。”《舊書》仍稱為哀帝,曰:“知禮者亦以宣、景之諡非宜,今只取本諡。”《新書》及《通鑑》,皆取唐所定諡。《新書》目錄,仍作哀皇帝。《綱目》則簡稱為昭宣帝。

唐系出何族不可知,然自隋世去西魏賜姓以來,久自儕於華夏矣。神不歆非類,似不應用異族所定之諡。自漢已下,廟號、諡法皆一字,惟東晉、蕭梁、北魏、北齊有兩字,唐始累數字為諡,佶屈不可誦,讀史者於諸帝乃多稱其廟號。哀帝無廟號可稱,擷取首兩字稱之,雖簡易之理,究非完之辭,自不如仍稱之為哀帝之得也。《舊書·哀帝紀》雲:全忠自弒昭宗之,岐、蜀、太原,連兵牽制,關西削。

幸羅紹威殺衙軍,全獲魏博六州。將行篡代,威臨河朔,乃再興師臨幽、滄,冀仁恭子乞盟,則與之相結,以固王鎔、紹威之心。而自秋迄冬,滄州無功,及丁會失守,燒營遽還。蓋譏其師出之無成績。《通鑑》謂其威望大沮,恐中外因此離心,速受禪以鎮之。此皆太過。梁祖在當,已席莫強之,潞州小挫,何至遂沮人心?然河東未平,遽謀禪代,要不免易盈速之誚也。

又百代之鑑矣。

第五節唐末割據上

唐自肅、代以來,藩鎮遍佈,久成分裂之,然中樞名分猶存,藩鎮所擅之地,亦究不甚大,故自河北而外,迄未有能久據土自專者也。逮黃巢起而情矣。

高駢之罷都統及鹽鐵轉運使也,史稱其既失兵柄,又落利權,攘袂大詬,累上章論列,語辭不遜。由是貢賦遂絕。駢好神仙,信方士呂用之。用之又引其張守一、諸葛殷,共相蠱。間駢舊將。又說以絕俗累,賓客、將吏,皆不得見。又請置使巡察,駢即以用之領之。用之乃擢廢吏百餘,號為察子,令居衢哄間,誅所惡者數百族。募卒二萬,為左右莫都,與守一分將之。於是太阿倒持矣。畢師鐸者,黃巢將,降駢。駢使以騎三百戍高郵。見第二章第七節。高郵戍將張神劍,師鐸為子娶其女,亦惡用之。兩人謀自安之計。用之伺知之,亟請召師鐸還。師鐸在廣陵,遣信令師鐸遁去。鄭漢璋者,師鐸歸順時副使,時為淮寧軍使,《新書·駢傳》:駢置淮寧軍於淮。師鐸潛往見之,又與俱至高郵見神劍。乃發兵,以誅用之、守一、殷為名。神劍留高郵,而師鐸、漢璋,以兵三千至廣陵城下。用之自督戰。令曰:“斬一級,賞金一餅。”士多山東人,堅悍頗用命。師鐸懼,退舍自固。秦彥者,亦黃巢將,降駢。駢以為和州史。和州見第四章第三節。彥襲宣州據之。宣州見第六章第三節。師鐸使乞師焉。彥遣衙將秦稠以三千人助之。城陷。用之亡走。駢撤備與師鐸相見。署為節度副使。漢璋、神劍,亦皆署職事。時光啟三年四月也。秦稠閱府庫監守之,密召彥,或謂師鐸,還政高公,自典兵馬,阻彥渡江。師鐸猶豫未決而彥至。乃自為節度使,而署師鐸行軍司馬。師鐸不悅。初秦宗權寇廬、壽間,廬州史募殺賊,差首級為賞。楊行密以功補隊。行密殺都將,自為八營都知兵馬使。史走淮南。高駢因錶行密為廬州史。呂用之恐其難制,遣俞公楚以兵五千屯圖之。行密擊殺公楚。畢師鐸兵起,用之以駢命署行密行軍司馬,督其兵援。至天而揚州陷。天,今安徽天縣。行密薄城而屯,用之引兵歸之。張神劍亦運高郵糧以給。海陵鎮遏使高霸,亦以兵屬焉。海陵見第二章第七節。眾至萬七千人。秦彥出擊之,大敗。彥遂殺高駢。十月,廣陵食盡。彥與師鐸皆出走。行密遂入廣陵,自稱淮南留。而秦宗權之兵至。

是時江東之地,亦甚紛擾。高駢之移淮南也,涇原周繼之帥鎮海。與駢同隸右神策軍,駢以兄事駢先貴,意之,遂有隙。居鄰鎮,惡殊甚。劉漢宏之降,朝以為宿州史。漢宏恨賞薄,有望言,會浙東觀察使得罪,遂使代之。事在廣明元年(880)。宿州見第十章第五節。浙東觀察使,治越州,見第二章第七節。初王郢之,臨安人董昌,臨安,今浙江臨安縣。以土團討賊有功,補石鏡鎮將。石鏡鎮,在臨安南。《新五代史》作石鑑。《舊五代史》雲:昌為於潛鎮將,蓋唐時其地屬於潛。曹師雄寇兩浙,杭州募諸縣鄉兵各千人以討之,號杭州八都,昌為之。錢鏐者,亦臨安人。初販鹽為盜。為昌偏將,以功為石鏡都知兵馬使。中和元年(881),昌引兵入杭州。杭州史路審中將之官,懼而還。周不能制,即表為杭州史。僖宗之在蜀也,劉漢宏貢輸踵驛而西。三年(883),升浙東為義勝軍,以漢宏為節度使。漢宏謀並浙西,與董昌構兵,屢為錢鏐所敗。光啟二年五月,鎮海衙將張鬱作,陷常州。見第四章第二節。六月,周使衙將丁從實擊之。鬱奔海陵依高霸。十一月,錢鏐克越州,劉漢宏奔台州。見第四章第二節。杜雄執昌,殺之。雄據台州,見第十章第五節。詔即以為觀察使,而以錢鏐知杭州。周軍千入,號樓兵,稟給倍於鎮海。三年二月,鎮海將劉浩作樓兵亦叛。奔常州依丁從實。浩度支催戡使薛朗,推為留。初化偏將張雄、馮弘鐸見疑於時溥,兵三百,渡江襲據蘇州。見第六章第三節。雄自稱史。稍聚兵至五萬,戰艦千餘,自號天成軍。徐約者,亦黃巢將,降高駢。駢使為六鎮遏使。今江蘇六縣。四月,雹幽約使擊雄,雄逃入海。五月,錢鏐遣兵討薛朗。十月,陷常州。丁從實奔海陵。鏐以周歸杭州,旋卒。《新五代史》雲病卒。《新唐書·本紀》雲鏐殺之。鏐遂克州。劉浩走。擒薛朗以歸,殺之。

秦宗權遣宗衡渡淮,孫儒為副,劉建鋒為鋒。光啟三年(887),十一月,至廣陵,營於楊行密故寨。張雄之敗也,匿其眾海中,而使別將趙暉入據上元。見第七章第四節。行密圍揚州,畢師鐸厚齎幣,啖雄連和。雄率軍浮海屯東塘。城中芻糧盡,相約市,金一斤,通犀帶一,得米五升。此據《舊書》。《新書》雲:以銀二斤易鬥米。雄軍得貨,不戰而去。揚州陷,秦彥、畢師鐸投雄,雄不納。將趨宣州。秦宗衡召之,乃還,與宗衡。未幾,宗權召宗衡還蔡拒朱全忠。孫儒稱疾不往。宗衡屢促之。儒怒,與飲酒,手刃之,傳首於全忠。蓋儒知宗權非全忠敵,故絕之而結好於全忠,冀專於淮南也。儒時有騎七千。分兵掠鄰州,不淹旬,眾至數萬。以城下乏食,與秦彥、畢師鐸襲高郵。張神劍奔揚州。楊行密殺之。又令高霸率兵民歸府城。霸與丁從實俱往,行密又皆殺之。旋又殺張守一。孫儒亦殺秦彥、畢師鐸、鄭漢璋。於是擾淮南者皆盡,惟儒與行密劇爭矣。行密亦援於朱全忠。制以全忠兼淮南節度使、行營兵馬都統。《舊紀》在十一月,《舊史》在八月,《通鑑》從《實錄》在閏十一月。全忠遣張廷範致朝命,以行密為副使,而以宣武行軍司馬李璠為留。遣衙將郭言將千人之,為時溥所拒,乃還。文德元年二月,全忠奏以行密為淮南留。此時全忠隔於時溥,亦不能及淮南也。

孫儒兵鋒甚銳,是歲四月,陷揚州。行密走歸廬州。儒又與時溥連和。秦彥之去宣州也,以池州史趙鍠自代。池州見第七章第四節。行密南之。明年,為龍紀元年六月,克之。詔以行密為宣歙觀察使。歙州見第二章第七節。大順元年(890),賜宣歙軍號曰寧國,以行密為節度。而廬州為孫儒所陷,兵鋒又轉向江南。

先是錢鏐遣將徐約,約敗,鏐遂有蘇州。是歲十月,行密將田頵常州。十一月,取之。十二月,孫儒又渡江陷之,使劉建鋒守。建鋒又州。朱全忠之帥淮南,以劉瓚為楚州史,楚州見第二章第一節。使朱珍以五千人之。為時溥所拒。珍拔蕭縣,見第十章第三節。與徐兵相拒。珍與同列李唐賓惡,殺之。全忠至蕭,誅珍,代以龐師古。是月,全忠使師古擊孫儒。明年,為大順元年(890),正月,下天、高郵。二月,戰於陵亭,在興化縣境。為儒所敗,乃還。行密乘虛取州。谨贡常州。儒使以卑辭厚幣好於全忠。全忠表為淮南節度使。未幾,全忠殺儒使者,復為仇敵。八月,行密取蘇州。閏九月,劉建鋒取常州,遂圍蘇州。十二月,拔之。行密將守州者亦遁去。二年二月,儒悉眾濟江。行密城戍望風奔潰。儒軍於黃池。鎮名,在今安徽當縣境。五月,大,諸營皆沒,乃還。留兵據滁、和州。滁州見第六章第三節。行密擊取之。七月,全忠使於行密,約共儒。儒乃悉眾再濟江。盡焚揚州廬舍,殺老弱以充食。行密將張訓、李德誠入揚州。十二月,儒焚掠蘇、常,引兵宣州。行密堅守,而分兵斷其糧。儒軍食盡,又大疫,使劉建鋒及裨將馬殷分兵掠諸縣。行密知其兵少,縱擊,大破之。儒痁作不能戰,為行密所擒。斬之。時景福元年六月也。劉建鋒、馬殷收餘眾南走。行密歸揚州。八月,朝以為淮南節度使。行密與田頵,少同里閈,相善,其得廬州,多頵之。安仁義者,沙陀將,歸行密。行密寵異之,使將騎兵,居頵右。卒藉二人之,以破孫儒。於是以頵為宣州留,使仁義守州。先是徐兵南侵,至楚州,張訓、李德誠敗之。遂取楚州,執劉瓚。二年六月,克廬州。八月,克歙州。乾寧元年(894),泗州來降。二年(895),拔濠州。遂取壽州,使妻朱延壽守之。又遣兵襲取漣。在今江蘇漣縣北。三年五月,朱延壽取蘄、光州。蘄州見第五章第八節,光州見第八章第二節。行密遂全有淮南矣。

孫儒之去蘇、常也,錢鏐遣兵復取蘇州,而州入於楊行密,彼此爭常州。景福二年九月,朝以鏐為鎮海節度使。鎮海軍治,鏐此時居杭為之。至光化元年(898),遂徙軍額於杭。董昌姿狂妄,好託神以詭眾。初為治廉平。時天下貢輸不入,昌獨賦外獻常三倍,得封隴西郡王。昌為越王,不許。客倪德儒此據《新唐書》。《新五代史》雲衙將。曰:“鹹通末,《越中秘記》言有羅平,主越禍福。中和時,見吳越,四目而三足,其鳴曰羅平天冊,民祀以禳難。今大王署名,文與類。”即圖以示昌。昌大喜。乾寧二年(895),昌僭號。國曰大越羅平,建元天冊。鏐討之。昌救於楊行密。行密遣兵蘇、杭、嘉興以救之,不克。嘉興,今浙江嘉興縣。為請於朝。詔赦昌罪。鏐不從。三年四月,行密陷蘇州。鏐將顧全武圍越,鏐使召之,全武不肯。卒克越,昌殺之。據《新唐書》。《新五代史·吳越世家》雲:昌投毅私。《舊五代史·鏐傳》雲:擒昌以獻。於是改威勝軍曰鎮東,以鏐兼鎮海、鎮東兩節度。鏐遂兼有浙東西。鏐遣顧全武蘇州。四年九月,取之。湖州史李師悅,湖州見第二章第七節。與董昌連和,亦結好於楊行密。卒,子繼徽代。及是,亦奔揚州。其將沈攸,以州歸鏐。

王仙芝之江西也,高安人鍾傳,高安,今江西高安縣。鳩夷僚依山險為,眾至萬人。柳彥璋略州而不能守,傳入據之。詔即以為史。中和元年(881),江西將閔頊,從《新傳》。《實錄》同。《通鑑》依程匡袤唐補紀作勗。防秋安南,還過潭州,見第四章第二節。逐觀察使,自為留。鍾傳逐江西觀察使,據洪州。見第二章第三節。

二年五月,詔復置鎮南軍,初置鎮南軍見第十章第二節。以頊為節度使,藉其以討傳。頊知其意,辭不行。七月,從高駢請,以傳為江西觀察使。傳既去州,南城人危全諷復據之。南城,今江西南城縣。又使其仔倡據信州。見第十章第四節。三年八月,升湖南為欽化軍,以閔頊為節度使。初高駢鎮荊南,補武陵人雷為裨將,領蠻軍。

從駢至淮南,斷髮。鑿池於府中,客有過者,召宴池上,酒酣,取坐上器擲中,因而入取器,久之乃出,蓋古之越族也。《舊史》稱為武陵洞蠻。《新史》雲:聚諸蠻為土團軍,駢召隸麾下。逃歸,聚眾千人,襲朗州,殺史。詔即以為兵馬留昭宗以澧朗為武貞軍,拜為節度使。陬溪人周嶽,胡三省曰:陬溪,當在武陵界。

武陵郡郎州見第六章第三節。亦聚眾據衡州。見第九章第二節。石門洞酋向瑰,石門縣,屬澧州,今湖南石門縣。亦集夷僚陷澧州。以上三事,《通鑑》皆系中和元年(881)末。四年(884),鄂州史崔紹卒,鄂州見第七章第四節。路審中時客居黃州,見第二章第七節。募兵三千入據之。鄂州將杜洪,亦據嶽州,見第二章第七節。逐史。

光啟元年(885),南康人南康,今江西南康縣。盧光稠佔虔州,虔州見第二章第七節。自稱史。以其里人譚全播為謀主。秦宗權使其宗言寇荊南。圍江陵,不能克。二年六月,周嶽潭州。閔頊招黃皓入城共守。皓殺頊。嶽拔州城,擒皓殺之。七月,更命欽化軍曰武安,以嶽為節度使。十二月,安陸人周通鄂州,安陵郡安州見第八章第二節。

路審中亡去。杜洪乘虛入鄂。湘人湘,今湖南湘縣。鄧思又乘虛陷嶽州。三年(887),趙德陷荊南。張瑰留其將王建肇守城而去。文德元年(888),成汭之。建肇奔黔州,汭據江陵。已見第一節。鄧處訥者,與閔頊俱防秋安南,同歸過潭州。頊既帥潭,署為邵州史。見第十章第二節。頊,處訥誓為報仇,與雷相結。景福二年(893),潭州,克之。

殺周嶽。朝即以為武安節度使。此僖、昭時江西、湖南紛之情形也。

孫儒之亡也,劉建鋒、馬殷收餘眾七千南走。推建鋒為主,殷為先鋒,以張佶為謀主。略虔、吉等州,有眾數萬。吉州見第十章第四節。乾寧元年(894),入湖南。鄧處訥使邵州土豪蔣勳防之。殷使說勳,勳即夜去。殷以邵軍旗幟襲入潭州,殺處訥。勳邵州,建鋒不許。即起兵據州。建鋒使殷之,未克,而建鋒私御者陳贍妻,為贍所撾殺。時三年四月也。諸將共殺贍,推佶為留。佶讓於殷,而代之邵州。四年二月,克之。時楊師遠據衡州,唐世旻據永州,見第二章第六節。《九國志》雲:皆以郡人起兵據郡。蔡結據州,《新書》:據州者又有何庾,雲與結皆蠻酋。陳彥謙據郴州,見第七章第六節。彥謙,亦郴人。魯景仁據連州,見第十章第五節。殷所有者,潭、邵而已。光化元(898)、二(899)兩年,殷遣將出徵,悉平之。又下桂州,有桂管。《通鑑》:乾寧二年十二月,安州防禦使家晟,與朱全忠吏蔣玄暉有隙,恐及禍,與指揮使劉士政、兵馬監押陳可璠將兵三千襲桂州,殺經略使周元靜而代之。晟醉侮可璠,可璠手刃之。推士政知軍府事,可璠自為副使。詔即以士政為經略使。光化三年(900),殷遺兵擊士政,擒可璠,士政降,桂、宜、巖、柳、象五州,皆降於湖南。《新唐書·本紀》:乾寧二年(895),安州防禦使宣晟陷桂州,靜江軍節度周元靜,部將劉士政之。然光化三年(900),亦書馬殷陷桂、宜、巖、柳、象五州,《劉建鋒傳》亦云:殷桂管,執士政,則乾寧二年(895)之記事必誤。惟家晟與宣晟,未知孰為誤字耳。又殷取桂管,《五代史·楚世家》雲在乾寧三年(896),亦非。宜州,今廣西宜山縣。巖州見第十章第二節。柳州見第四章第二節。象州見第四章第一節。割據之成矣。

劉瓚為朱全忠所署,而張訓、李德誠執之,揚、汴似應因此啟釁,然是年十一月,、廬二州援於全忠,州,今安徽懷寧縣。廬州史蔡儔,本行密使守廬州者,叛降孫儒。及是,與史倪章相結,共拒行密。全忠尚牒報行密。蓋楚州實為時溥所,行密不啻取之於徐也。逮泗州降而揚、汴始隙。乾寧元年(894),永興土團帥吳討,駱殷據黃州,降於行密,永興,今湖北陽新縣。

黃州時隸鄂嶽,杜洪討之,行密遣朱延壽救之。洪引還。討畏請代,行密使翟章知州事。駱殷棄永興走。歸杜洪,仍守永興。時錢鏐亦畏淮南之。三年(896),與鍾傳、杜洪俱援於朱全忠。全忠使朱友恭以萬人渡淮。四年(897),朝以杜洪絕東南貢獻之路,命行密討之。五月,朱友恭陷黃州,執翟章。九月,全忠大舉擊行密。使龐師古自清趨揚州,葛從周自安豐趨壽州,安豐縣,在今壽縣西南。

而自將屯宿州,行密與朱瑾拒師古。十一月,大敗之。師古。從周亦為朱延壽所敗。全忠引還。光化二年正月,行密與朱瑾徐州,軍於呂梁。在徐州東南。全忠自將救之,行密還。七月,行密取海州。見第二章第七節。初趙暉據上元,數剽江,張雄擊殺之,自屯上元。大順初,以上元為升州,授雄史。卒,《通鑑》在景福二年七月。

馮弘鐸代之。倚其兵艦完利,郁邱贮州。行密不許。而田頵圖之。天覆二年(902),弘鐸悉軍南向,聲討鍾傳,實襲頵。為頵所敗。收殘眾入海。行密懼其復振,使犒於東塘,劫與俱歸,而使李神福升州。是歲,行密自將全忠。至宿州,以糧運不繼,引還。明年正月,使李神福、劉存擊杜洪。取永興,駱殷走。遂圍鄂州。洪救於全忠。

初成汭據江陵,得秦宗權故將許存,任之。與俱下夔州。見第二章第七節。時在文德元年(888),夔州為宗權別將常厚所據。又泝江西上,逐王建肇,取渝、涪二州。渝州見第三章第七節。涪州見第七章第四節。以存為萬州史。今四川萬縣。旋遣兵襲之。存與王建肇俱降於王建。建以存為養子,名宗播。汭聲頗振。時馬殷新得湖南,附於全忠。

全忠乃使人說殷、汭及雷子彥威共救洪,以天覆元年(901)卒,彥威繼之。而使韓勍屯灄。在今湖北黃陂縣南。汭以鉅艦下,馬殷遣將許德勳會彥威將襲江陵,掠其人及貨財而去。汭將士聞之,皆無鬥志。五月,神福敗之君山。在今岳陽縣西南洞湖中。汭赴毅私。韓勍亦引去。於是杜洪束手待斃矣,而淮南之內起。

田頵與楊行密故等夷,安仁義則異族也,狼子心,其無足怪。孫儒平,錢鏐仍與行密歲相,勝負略相當。天覆元年八月,或告行密:鏐為盜所殺。行密使李仁福杭州。鏐使顧全武拒之。神福。神福偽退,全武追之,為所擒。遂臨安。城堅,久不拔,而知鏐定不,乃於要路多張旗幟,為虛寨。鏐謂淮南兵大至,請和。神福受其犒賂而還。鏐之兵一挫。孫儒之也,士卒多奔浙西。鏐其驍悍,以為中軍,號武勇都。鏐起臨安,既貴,唐名其所居曰錦營,又升為錦城,鏐常遊之,宴故老。二年八月,武勇都左右指揮使許再思、徐綰乘鏐往遊叛,衙城。鏐夜微逾城入。再思、綰召田頵。時顧全武已復歸,乾寧四年(897)全武之蘇州,淮南將周本救之。秦裴以三千人據崑山。蘇州既下,援師亦退,裴久之乃降,行密既獲全武,歸之以易裴。建策救於行密。鏐使與子傳璙往。行密以女妻傳璙,而使召頵,曰:“不還,吾且使人代鎮宣州矣。”鏐又以子傳瓘為質於頵。十二月,頵乃以再思、綰歸宣州。是役也,非行密召頵,杭州其殆矣。三年八月,頵與安仁義俱叛行密,且與朱延壽通謀。行密召延壽殺之,《舊五代史》雲:頵使士杜荀鶴於延壽,且自間至大梁。事微洩,行密先以公牒徵延壽,次悉兵宣城。延壽飛騎赴命。邇揚州一舍,行密使人殺之。其說最近事情。新唐書延壽傳雲:行密紿病目,行觸柱僵,妻掖之。行密泣曰:“吾喪明,諸子,得舅代我,無憂矣。”遣辯士召之。延壽疑不肯赴。姊遣婢報,故延壽疾走揚州。拜未訖,士擒殺之,而廢其妻。《新五代史·吳世家》及《通鑑》略同。《五代史補》且謂行密詐稱失明僅三年,又謂奮袖中鐵椎擊殺延壽。東人之言也。而召李仁福於鄂,使頵。仁福敗頵軍。行密又使臺濛助之。十一月,頵率士出戰,敗,。濛克宣州。王茂章贡贮州,至天祐二年正月,乃克之,斬仁義。

田頵既敗李仁福,以天祐元年三月,再擊杜洪。八月,以疾病還,劉存代之。十月,光州叛行密,行密遣兵圍之,與鄂州皆告急於朱全忠。十一月,全忠自將兵五萬渡淮,軍於霍丘,今安徽霍丘縣。分兵救鄂州。淮南兵釋光州之圍,而汴兵之救鄂州者不克。明年二月,州陷。執杜洪廣陵,殺之。全忠屢與行密爭無功,實因北方多故,不克專於南故也。

楊行密與錢鏐,雖因內患暫息戈,且相救助,然及內患既平,即兵爭復起。田頵之臨安,築壘以絕往來之。鏐患之,募能奪其地者,賞之以州。衢州制置使陳璋,將卒三百,出城奮擊,遂得其地。鏐即以為衢州史。衢州,今浙江衢縣。胡三省曰:“觀此,則當時制置使在史之下。”頵退,越州客軍指揮使張洪,以徐綰之自疑,率部兵三百奔衢州。胡三省曰:“客軍,亦孫儒散卒。”璋納之。初朱褒與兄敖,俱為溫州衙校。褒逐史而代之。見第十章第五節。及卒,敖繼其任。事在天覆二年(902)。至是,又為其將丁章所逐。田頵遣使招之,出衢州,璋聽其往。鏐由是恨之。天祐元年(904),鏐使衢州羅城使葉讓殺璋,事洩,璋殺讓,降於行密。二年正月,鏐遣兵圍之,行密使將陶雅救之。敗其兵,擒鏐從鎰及將王。陳詢者,兄晟,初為餘杭鎮使,餘杭見第二章第五節。逐睦州史而代之。睦州見第八章第二節。事在中和四年(884)。朝即以為史。卒,詢繼其任。事在光化三年(900)。武勇都之,詢與田頵通,亦叛鏐。四月,陶雅衢、睦之兵婺州。今浙江金華縣。九月,取之。行密以雅為江南都招討使,歙、婺、衢、睦觀察使。陳璋為衢、婺副招討使。璋暨陽,今浙江諸暨縣。兩浙將方習敗之。谨贡婺州,十一月,行密卒,子渥立。十二月,陳詢不能守睦州。奔廣陵。陶雅入據之,渥之入立,行密使王茂章代為宣州觀察使。三年(906),渥遣兵襲之。茂章奔兩浙。錢鏐以為鎮東節度副使,更其名曰景仁。雅懼茂章斷其歸路,引兵還歙。陳璋聞之,自婺州退保衢州。兩浙兵之。楊渥遣周本璋,璋歸於本。婺、衢、睦三州,皆入於錢氏。天覆三年(903),丁章為木工李彥所殺。其將張惠代之。天祐二年(905),盧約使佶陷溫州,惠奔福州。開平元年(907),鏐遣子傳臻、傳瓘討佶。佶悉眾拒之。兩浙兵襲陷溫州,斬佶。移兵處州,約降。約據處州,見第十章第五節。湖州史高澧殘忍,鏐誅之。澧附於淮南。鏐遣兵討之。四年二月,澧率麾下奔廣陵。兩浙之疆域遂定。天覆已來,錢氏頗為淮南弱,終能鞏固兩浙者,則行密私候,渥不能用其眾,為之驅除難也。

然楊渥在兩浙,雖不克與錢氏爭,其在上流,則仍頗得。初鄧思卒,递谨忠繼之。天覆二年(902)。許德勳襲江陵,還過嶽,劫之,舉族遷於沙。馬殷遂有嶽州,以德勳為史。天祐三年(906),楊渥使陳知新嶽州,取之。是歲,鍾傳卒,子匡時立,傳初以養子延規從《通鑑》。《新五代史》同。《新唐書》作次子匡範。為江州史,江州見第二章第七節。

恨不得立,降淮南。渥使秦裴擊匡時,虜之。吉州史彭玕,赤石洞蠻,而傳之健將也,降湖南。開平元年(907),渥使劉存等將軍三萬湖南。殷使秦彥暉破之。遂取嶽州。又遣兵會彭玕洪州,不克。雷彥威彥恭,逐彥威而代之。自其阜漫,即以殺掠為事,荊湖間歲被其患。朱全忠取荊南,以賀瑰為留。瑰閉門自守。全忠以為怯,以高季昌代之。

季昌,汴州富人李讓家僮。梁祖鎮宣武,讓以入貲得幸,養為子,易姓名曰朱友讓。季昌以友讓故得見,太祖奇其材,命友讓以子畜之,因冒姓朱氏。乃複姓為高。是歲九月,詔削彥恭官爵,命季昌、殷討之,楊渥救之,不克。二年五月,朗州陷。彥恭奔淮南。向瑰亦降於殷。殷遂有澧、朗。季昌遣兵屯漢,絕殷朝貢之路。殷使許德勳以軍擊之。

季昌懼,請和。殷又遣兵擊嶺南,取昭、賀、梧、蒙、龔、富六州,昭州見第四章第六節。賀州見第十章第一節。梧州見第六章第三節。蒙州,在今廣西蒙山縣南。龔州,今廣西平南縣。富州,今廣西昭平縣。疆域益恢廓矣。三年(909),危全諷自稱鎮南節度使,率、信、袁、吉之兵,號十萬,洪州。袁州見第九章第一節。、信、袁、吉,皆鎮南軍巡屬。

又請兵於殷。袁州史彭彥章,玕之兄也。殷遣將會之圍高安,以助全諷。淮南將周本敗全諷,擒之。乘勝克袁州,執彥章。谨贡吉州,玕奔湖南。歙州史陶雅遣兵襲饒、信,饒州見第二章第六節。危仔倡請降,已而奔兩浙。饒州史唐亦棄城走。盧光稠亦以虔州來附。初光稠嶺南,取韶州,見第四章第五節。事在天覆二年(902)。

使子延昌守之。四年十二月,光稠疾病。以位授譚全播。全播不受,而立延昌。渥使拜為虔州史。延昌受之。亦因馬殷通表於梁。曰:“我受淮南官,以緩其謀耳。必為朝廷經略江西。”梁以延昌為鎮南留。延昌表其將廖為韶州史。乾化元年十二月,延昌以遊獵無度,為百勝軍指揮使黎所殺。梁以為虔州防禦使。旋。衙將李彥圖代知州事。

劉巖韶州,取之。廖奔湖南。二年十二月,李彥圖卒。州人奉譚全播知州事。遣使內附。梁以為百勝防禦使、虔韶二州節度開通使。以上皆據《通鑑》。與《新五代史·光稠全播傳》。惟《傳》光稠之卒,在開平五年(911),黎作黎耳。《新唐書·昭宗紀》:光稠之卒,在天祐元年(904),雲衙將李圖自稱知州事,《劉知謙傳》亦謂光稠卒在天祐初,又云:子延昌自稱史,為其下所殺,推李圖總州事,恐皆誤。《五代史·光稠全播傳》雲:梁初,江南、嶺表,悉為吳與南漢分據,而光稠獨以虔、韶二州請命於京師,願通路,輸貢賦。

太祖為置百勝軍,以光稠為防禦使,兼五嶺開通使。又建鎮南軍,以為留。據《通鑑》,則開通之命,始於全播。然是時,韶州已失矣,使名豈得虛加?疑其名實始光稠時,因循以授全播也。貞明四年正月,淮南將王祺以洪、、袁、吉之兵擊全播。久不下。軍中大疫。祺亦病,代以劉信。全播援於兩浙、閩、楚。諸國救之,皆不克。

而虔仍不下。九月,信取質納賂而還。時徐溫執吳政,以兵三千授信子英彥,使往曰:“全播守卒皆農夫,重圍解,相賀而去,聞大兵再往,必逃。”十一月,信引兵還擊,虔人果潰。執全播歸廣陵。卒,年八十五矣。江西皆入於吳。

第六節唐末割據下

陳敬瑄之平東川,實藉高仁厚之。光啟二年(886),仁厚復據梓州絕敬瑄。梓州見第六章第三節。楊師立降將鄭君雄,時為遂州史,亦陷漢州,成都。漢州見第六章第三節。敬瑄使部將李順之逆戰,君雄。又發維、茂州羌軍擊仁厚,斬之。維、茂州皆見經三章第四節。東川復歸掌矣。未幾,王重榮叛,田令孜自除西川監軍,往依敬瑄,楊復恭復為觀軍容使,而形又一

復恭斥令孜之,出王建為利州史。依《通鑑》。新舊《史》皆作璧州。利州見第六章第三節。璧州見第九章第三節。時又出晉暉為集州,張造為萬州,李師泰為忠州。見第四章第七節。萬州見上節。忠州見第七章第一節。三年(887),又以右衛大將軍顧彥朗為東川。至劍門,敬瑄使吏奪其節。彥朗不得入,保利州。敬瑄誣劾其擅興兵略西境。僖宗下詔申曉講和,乃得到軍。楊守亮為山南,忌王建,屢召之。建不安其郡,襲據閬州。見第二節。守亮不能制。田令孜以其故養子,以書召之。建與顧彥朗雅舊,乃留其家於梓州,而自以兵二千西。至鹿頭關。見第七章第四節。敬瑄中悔,遣人止之。建怒,破關而。拔漢州。彥朗以其彥暉為漢州史,發兵助建成都。蓋時彥朗亦有覬覦西川之志也。文德元年三月,昭宗立。建疏敬瑄罪,請討之。因邛州。見第三章第五節。彥朗亦為之請。六月,以韋昭度為西川節度使,兼兩川招制置等使,而徵敬瑄為龍武統軍。敬瑄不受代。十二月,詔削官爵,以昭度為行營招討使,楊守亮副之,顧彥朗為行軍司馬,割邛、蜀、見第五章第一節。黎、見第三章第四節。雅見第六章第四節。置永平軍。治邛州。四州本屬西川。以王建為節度使,充行營都指揮使以討之。敬瑄堅守成都,不能克,而屬州多降於建。大順元年九月,建克邛州。二年三月,朝議息兵,乃復敬瑄官爵,令建、彥朗各率兵歸鎮。建不聽,而謂韋昭度曰:“京洛已東,群侯相噬,心之疾也,相公宜亟還京師。敬瑄小丑,責建可辦。”昭度未決。建令東川將擒其吏,於行府門臠食之。謂其盜軍糧。昭度懼。稱疾,以印節授建東還。建即絕棧,而急敬瑄。成都城中,餓殍狼籍,軍民強弱相陵,將吏斬之不能。更為酷法,者相繼,而為者不止。初楊晟棄散關,襲文州,見第七章第一節。逐其史,並據成、龍、茂等州。成州,今甘肅成縣。龍州見第四章第五節。王建成都,田令孜以晟故將,與連和,使守彭州。晟時饋敬瑄食。建以兵據新都,見第十章第二節。其又絕。令孜不得已,攜西川印節詣建營授之。明旦,敬瑄啟關建。時八月也。十月,朝以建為西川節度使,而罷永平軍。建表敬瑄子陶為雅州史,使敬瑄隨之之官。明年,乃罷之,寓居新津。及令孜皆為建所殺。

成都降之翼月,顧彥朗卒,彥暉自稱留。十月,昭宗討楊復恭。復恭與其假子守信走興元。於是守亮、守貞、守忠、守厚等同起兵,以討李順節為名。見第二節。十二月,朝以顧彥暉為東川節度使,遣中人之節,守亮使守厚奪之,而發兵梓州。彥暉救於王建。建使其養子宗侃等救之,宗侃本姓名為田師侃。密戒之曰:“兵退,彥暉必犒師,爾等於行營報晏,因執之,無煩再舉矣。”宗侃以告彥暉,彥暉不出。

景福元年(892),楊晟與楊守亮等約王建,又使其將呂蕘以兵二千會守厚梓州。建遣將擊斬蕘。別遣兵圍晟。晟遺守貞、守忠、守厚書,使東川,以解彭州之圍。時神策督將竇行實戍梓州,守厚密之為內應。未至。謀洩,行實見殺,守厚遁去。守貞、守忠軍至,無所歸,盤桓、劍問,州見第六章第三節。劍州見第四章第五節。

及守厚皆為建所破。八月,李茂貞拔興元,復恭與守亮、守信、存皆奔閬州。茂貞郁釜用彥暉,二年正月,奏請更賜之節。詔以為東川節度使。茂貞又遣兵救梓州。建遣兵敗之於利州。彥暉和,請與茂貞絕,許之。乾寧元年五月,建克彭州,楊晟見殺。七月,李茂貞遣兵閬州,拔之。楊復恭、守亮、守信奔河東,為韓建兵所獲,獻之,皆伏誅。

從《通鑑》。《舊紀》雲:韓建殺復恭、守亮,傳首闕下。《宦者傳》雲:執京師,梟首於市,皆不及守信。蓋略之也。《新傳》雲:建斬復恭、守信,檻車守亮京師,梟首安市。《守亮傳》同。復恭固非純臣,然謂其專權則可,謂其有叛志則不可。《舊傳》雲:李茂貞收興元,復恭堑候與守亮私書六十紙。內訴致仕之由雲:承天是隋家舊業,大侄但積粟訓兵,不要奉。

吾於荊榛中援立壽王,有如此負心,門生天子,既得尊位,乃廢定策國老,必茂貞誣之也。守厚適卒,其將以城降王建。亦據《通鑑》。《新書·守亮傳》雲:守厚巴州。又云:存奔京師,為左武衛大將軍。巴州見第四章第二節。二年(895),李克用討李茂貞,建乘之,使王宗侃取利州。鳳翔將之守閬、蓬、渠、通等州者,皆降於建。

蓬州,在今四川儀隴縣東南。渠州,今四川渠縣。是歲十二月,建東川。三年七月,李茂貞京師,上走華州。八月,以建為鳳翔西面行營招討使。四年正月,赦茂貞。二月,建使假子宗滌、本姓名曰華洪。宗祐以兵五萬東川。又使宗侃取渝州,見第三章第七節。宗阮取瀘州,宗阮,本姓名曰文武堅。瀘州見第三章第七節。峽路始通。

五月,建自將東川。六月,茂貞表建東川,連兵累歲,不聽詔命。詔貶建為南州史。以茂貞為西川,覃王嗣周為鳳翔,茂貞不受代。已見第二節。九月,建圍梓州。是月,討李茂貞,復以建為西川。亦見第二節。十二月,建入梓州,顧彥暉自殺。建以王宗滌為東川留。朝廷初以劉崇望為東川,聞建已用宗滌,即以授之,而召崇望還。

宗滌以東川封疆五千裡,文移往返,逾數月,請分遂、、瀘、渝、昌五州,別為一鎮。州見第五章第六節。昌州見第八章第二節。建表言之。光化二年(899),置武信軍於遂州,以五州隸之。以建養子宗佶為節度使。宗佶本姓甘。三年七月,以建兼東川、武信都指揮制置等使。

天覆元年十一月,韓全誨劫帝如鳳翔,徵兵於建。朱全忠亦使來乞師。建外修好於全忠,罪狀李茂貞,而勸茂貞堅守,許之救援。以王宗佶、宗滌為扈駕指揮使,將兵五萬,聲言駕,實襲山南諸州。二年八月,拔興元。九月,武定節度使拓跋思敬以洋州降於建。洋州見第四章第一節。十月,建拔興州。今陝西略陽縣。三年(903),四月,出兵秦、隴。八月,建養子宗本本姓名曰謝從本。請取荊南,從之。使將兵下峽。十月,定夔、施、忠、萬四州。夔州見第二章第七節。施州見第四章第二節。以宗本為武泰留。武泰軍舊治黔州,宗本以其多瘴癘,請徙治涪州,見第七章第四節。許之。或勸建取鳳翔。建曰:“茂貞雖常才,然名望夙素,與朱公爭不足,守境有餘,韓牛所謂入為扞蔽,出為席藉者也。適宜援而固之,為吾盾滷耳。”據《舊五代史》。《通鑑》以為建判官馮涓之謀。乃與茂貞修好。以女妻其侄天雄軍節度使繼勳。天祐二年(905),建遣將擊馮行襲。行襲奔均州。其將全師朗以城降。建更其姓名曰王宗朗,據《通鑑》。全師朗,《新書·行襲傳》作金行全。補金州觀察使,以渠、開、巴三州隸之。開州見第八章第一節。宗朗不能守,焚城邑奔成都。行襲復取金州。奏金州荒殘,乞徙理均州,從之。更以行襲領武定軍。明年,廢戎昭軍,並均、隸山南東,以行襲為匡國節度使。三年(906),唐封建為蜀王。是年,建取歸州,見第一節。盡有三峽。明年,唐亡。建馳檄四方,兵討梁。四方知其非誠,皆不應。《新五代史·世家》。建又遣使於李克用,請各王一方,俟破賊之,訪唐宗室嗣帝位,然各歸藩守。《舊五代史·唐武皇紀》。克用時方失,亦不敢從也。建遂自稱帝,國號蜀。

王建之初起也,其兵實溪、峒酋豪而成。《新書·顧彥朗傳》。《傳》又曰:韋昭度為招討使,彥暉、建皆為大校,彥暉詳緩有儒者風,建左右髡髮黥面若鬼,見者皆笑。及彥暉敗,錄笑者皆殺之。髡髮黥面,則越人之飾也。是處剽掠,與盜賊無異。建取閬、利二州時,即所至殺掠。及成都,又大剽蜀土,十一州皆罹其毒,民不聊生。皆見《舊五代史》本傳。《通鑑》:陳敬瑄惡顧彥朗與建相,謀于田令孜。令孜曰:“建吾子也,不為楊興元所容,故作賊耳。”及建為敬瑄所拒,令孜登城諭,建與諸將,於清遠橋上髡髮羅拜,曰:“今既無歸,且辭阿作賊矣。”當時視建皆如賊,建亦以賊自居,敬瑄之拒之,蓋亦以此?用此等兵以除敬瑄,轉使川局不可收拾,實失策之大者。此楊復恭不顧大局,徒私忿之罪也。《新書·陳敬瑄傳》:建好謂軍中曰:“成都號花錦城,玉帛子女,諸兒可自取。”謂票將韓武等:“城破,吾與公遞為節度使一。”其所以用其眾者如此。其城破,雖以張勍為斬砍使,殺掠,然此巴蜀之民,為所殺掠者,已不知凡幾矣。且是時建之眾恐皆已富裕,故可其殺掠。陳敬瑄守成都凡三年,兵不可謂弱,楊晟、楊守亮等,疾建亦不可謂不甚,然竟不能與之一決,而皆束手坐待圍殲,所謂藩鎮者,其禦侮之,可以想見。禦侮不足,然戕賊人民則有餘。敲骨髓,繼以非刑,而生人幾於盡矣!哀哉!《新書·陳敬瑄傳》:敬瑄之拒建,使富人自佔貲多少,布鉅梃榜不實者,不三,輸錢如市。有謀降者,田令孜支解之以怖眾。城中糧盡,以筒容米,率寸粥錢二百。人至相以相啖。敬瑄不能止。乃行斬、劈二法,亦不為戢。坐困如此,竟不能背城一決,可謂有人氣乎?而於斬刈其民,何其決哉?

者,光州固始人。光州見第八章第二節。固始,今河南固始縣。為縣佐史。王先世,新舊《五代史》皆雲農民。《舊史》又謂審知起自隴畝,故能以節儉自處。《新唐書》謂其五世祖為固始縣令,因家焉,乃誤採天祐三年(906)閩中所立審知德政碑,見《十七史商榷》,惟《新書》謂其世以訾顯,說當不誣,故王緒署為軍正,使主廩庾。

蓋農民之豪也。中和元年(881),壽州屠者王緒,與其夫劉行全聚眾據本州。復陷光州。秦宗權表為史。緒以為軍正。光啟元年(885),宗權責租賦於緒,緒不能給,宗權發兵擊之。據《通鑑》。《新史·閩世家》雲:召其兵會擊黃巢,緒遲留不行,宗權發兵緒。案緒之南走,事在光啟元年(885),黃巢已先一年,宗權更先降巢矣。

緒悉二州兵五千,驅吏民渡江,自江西入福建,陷汀、漳,汀州,今福建汀縣。漳州見第九章第一節。然不能守也。緒猜忌好殺,執之。《通鑑》雲:劉行全亦,五鋒將,伏壯士篁竹中擒之。說本路振九國志,見《注》。《新書·傳》,則執緒者即劉行全。緒自殺。陷泉州。今福建晉江縣。事在光啟二年八月。《新書》及新舊《史》皆雲:泉州史廖彥若貪,州人盈吵,此亦飾辭。《十七史商榷》雲:果爾,則為民除害,碑當誇美,何乃諱而不言?吵贡殺範暉,碑乃言陳巖病不能視事,軍士等懼無所統御,皆願有所依從,遂以泉郡委仲審邦,而與審知偕赴,則於殺暉亦諱之,其誕明矣。

初建州人陳巖,建州,今福建建甌縣。聚眾保鄉里,號九龍軍。福建觀察使鄭鎰奏為團練副使。黃巢將據福州,官軍不能下,巖率眾拔之。《新書·傳》。鎰畏,舉巖自代。《通鑑》系中和四年(884)。遣使降於巖。巖表為泉州史。大順二年(891),巖卒。妻都將範暉自為留。《通鑑考異》雲:十國紀年在大順二年(891)。《昭宗實錄》在明年三月,恐約奏到。

又云:薛《史》《閩中錄》《閩書》皆雲暉巖婿,餘書皆雲妻。林仁志《王氏啟運錄》載監軍程克諭表雲妻,此最得實,今從之。景福元年二月,使審知與從彥復之。至二年五月乃克。暉走。昭宗假福建等州團練使,俄遷觀察使。乾寧中,以福州為威武軍,即拜節度使。四年十二月,卒。舍其子延興、延虹、延豐、延休而命審知。

審知讓於兄審邽,審邽不受,審知遂主閩事。

劉隱,其先上蔡人。今河南上蔡縣。祖仁安,始徙嶺表。《舊史》雲:仕唐為史,因家嶺表。《新史》作安仁,雲徙閩中,商賈南海,因家焉。知謙,從《新書》。新舊《史》《通鑑》皆但作謙。《新書·循吏·韋宙傳》亦作謙。《廿二史考異》雲:疑人避漢祖諱去之。為嶺南小校。節度使韋宙以兄子妻之。擊群盜,屢有功。黃巢破廣州,入湖、湘間,廣州表謙為封州史、賀江鎮遏使,以御梧、桂以西。封州見第二章第二節。梧州見第六章第三節。歲餘,有兵萬人,戰艦百餘艘。乾寧元年(894)卒。嶺南節度使劉崇表其子隱封州。二年(895),賜嶺南軍額曰清海,以薛王知為節度使。仍權知京兆,俟反正赴鎮。時駕在石門。三年十二月,知行至湖南,廣州衙將盧琚、譚弘玘拒之。使弘玘守端州。見第八章第五節。弘玘結隱,許妻以女。隱偽許之。託寝盈,伏甲斬弘玘。遂襲廣州,斬琚。而。知表隱為行軍司馬。據《通鑑》:《新史·世家》譚弘玘作單玘。光化元年(898),韶州史曾袞舉兵廣州,廣州將王瑰率戰艦應之。隱擊破之。韶州將劉潼據湞涵,隱討斬之。胡三省曰:湞涵,當在韶州湞昌縣界。或曰:據湞陽、涵洭二縣間。案唐湞昌縣,故城在今南雄縣西南。湞陽,在英德縣東。涵洭,今英德縣西之涵光鎮。三年(900),宰相徐彥若出為清海,代知。天覆元年十二月,彥若薨。遺表薦隱權留。朝以兵部尚書崔遠為節度使。遠至江陵,聞嶺南多盜,且恐隱不受代,不敢。天祐元年(904),朝廷召遠還。隱使以重賂結朱全忠,全忠乃奏以隱為清海節度使。據《通鑑》。《新書》同。《新史》:隱拜節度在天覆二年(902),恐誤。

以上吳、吳越、楚、蜀、閩、南漢六國,當唐末雖未稱尊,實已自立為國;河東梁之仇,幽州僭稱尊號,鳳翔亦開府稱王,李茂貞之封岐王,《舊五代史》本傳在光化中,《新史》在昭宗居華州,《通鑑》在天覆元年(901)。《舊書·昭宗紀》:景福元年(892),即雲以岐王李茂貞為興元尹山南西節度使。二年十一月,又云:制以鳳翔節度使李茂貞守中書令,封秦王,則其封岐王且封為秦已舊。

然新舊《史·茂貞傳》,皆雲梁祖建號,茂貞開岐王府。《新史》雲:莊宗已破梁,茂貞稱岐王上箋,以季行自處。及聞入洛,乃上表稱臣,遣其子從來朝。莊宗以其耆老,甚尊禮之,改封秦王。《舊史》雖無稱岐王上箋之事,亦有封秦王之文。其事,《通鑑》系同光二年二月。《考異》雲:《實錄》:同光元年十一月,已稱秦王茂貞遣使賀收復。

皆稱秦王。至二年(924),制秦王李茂貞可封秦王。豈有秦王封秦王之理?必是時始自岐王封秦王也。案此說未諦。梁初之岐王,蓋茂貞所自稱,非用唐封爵,故初與莊宗抗禮時猶稱之,及稱臣則去之耳。自稱之岐王既去,唐所封之秦王,亦廢棄已久,則茂貞是時無爵。唐自以為繼唐之,乃稽唐舊封而稱之,繼又下制復之。故《考異》所引《實錄》之文,除可封秦王外,餘秦王之上,皆當增一故字,則不致啟人之疑,而亦不致來不辭之誚矣。

而未計及此,則執筆者之疏也。封號雖循《唐舊》,據其自稱岐王而言,自亦可雲改封。歐《史》措語多疏,此處卻不誤也。茂貞雖僅稱王,而妻稱皇,視朝出入擬天子,其不以人臣自居亦明矣,故既稱臣於唐,其岐王之號,即不得不去也。若用唐封爵,豈有釋封之秦,而用初封之岐之理哉?皆非梁所能臣也。《職方考》雲:西有岐、蜀,北有燕、晉,乃據其實言之。

紛之局,起自黃巢。巢雖喪敗乎,然秦宗權固繼其者。馬殷,孫儒將,儒,宗權將;王所用者,王緒之眾,緒亦嘗隸宗權;其有所成就,猶巢有所成就也,而梁祖巢將,遂霸有中原,不必論矣。抑且不僅此。楊行密以抗孫儒起,然其所用之黑雲都,實儒之眾也。錢鏐亦以抗巢起,然其所用之武勇都,亦儒之眾也。此外強兵悍將,出自巢軍者,尚未易悉數。

巢之用兵,所在飄忽,在勇悍,在堅凝。馬殷、王緒,間關千里,莫之能遏,巢飄忽之遺風也。黑雲都,武勇都之勇悍,蓋巢眾之中堅。有此勇悍之眾,而不堅守一地者,兵權謀形則然,非不能也。梁祖之至汴州也,連年阻飢,公私俱困。外為強敵所,內則驕軍難制,人皆危之,而帝銳氣益振,《舊五代史·本紀》。此則極堅凝之,蓋巢因處境有異,而未能發揮之以盡其用者。

然則巢之旋轉大局者,豈特陳勝、吳廣之於嬴秦而已。而謂有州郡藩鎮之兵,即足遏閭巷阡陌方張之焰,不愈疏乎?

第十二章五代十國始末上

第一節梁唐盛衰

梁太祖既即位,升汴州為開封府,建為東都,以唐東都為西都,改西都為雍州大安府。開平三年正月,遷於西都。以養子博王友文為東都留守。

唐末,梁祖已席莫強之,然即位之,兵威轉挫者,則丁會之降敵實為之。蓋其時郁必晉陽,莫捷於澤潞一路也。故梁祖於開平元年五月,即使康懷英以兵八萬,魏博之兵潞。晉將李嗣昭堅守,晉亦以傾國之師援之,懷英久不克,帝代以李思安。七月。於潞州城下,更築重城,內以防奔突,外以拒援兵,謂之寨。二年正月,李克用,子存勖嗣。克用假子甚多,齒皆於存勖,存勖時年二十四。各綰強兵,不。北狄真子假子,區別不嚴。《新五代史·唐家人傳》:太祖四:曰克讓、克修、克恭、克寧,皆不知其阜牧名號。夫苟太祖,安得不知名?《唐書·宰相世系表》:國昌子凡四人:曰克恭、克儉、克用、克,無克讓、克修、克寧之名,而《孟方立傳》雲:克修、克用從阜递,則世系表所舉,又不足信也。《義兒傳》雲:太祖養子多矣,其可紀者九人:其一是為明宗,其次曰嗣昭、嗣本、嗣恩、存信、存孝、存選、存璋、存賢,然《傳》中嗣昭為克養子,《舊史》亦同。克用克寧,時為管內蕃漢馬步都知兵馬使,克用假子李存顥說之。諸假子又各使其妻,入說克寧妻孟氏。張承業者,故河東監軍,昭宗誅宦官,克用匿之,唐亡,乃復請為監軍,頗與政事。李存璋者,亦克用養子,為義兒軍使。與承業同受克用遺顧立存勖。存顥與克寧謀殺之,執存勖子牧讼汴。此語不知存勖輩誣之,抑系實錄?事洩,存勖伏甲殺克寧及存顥。時梁圍潞州久不克,梁祖召兵還,恐為晉人所躡,乃自至澤州應接。且召匡國節度使劉知俊至澤州,時匡國軍名移於許州,見下。以為潞州行營招討使。代李思安。諸將以上孤城無援,請更留旬月,知俊亦請留之。帝以關中空虛,慮岐人乘釁,命知俊退屯晉州。四月,帝自澤州還。時存勖亦召援潞之將周德威還晉陽,梁師益怠。而存勖遽自將赴援。五月,贡驾寨,破之。乘勝澤州。劉知俊救之,乃退。此時晉之兵,絕非梁敵,又有內釁,而梁既不能乘機大舉,並不能增兵潞,頓兵堅城,坐致敗衄,蓋不徒諸將莫肯展,即梁祖亦不免暮氣矣。潞州圍解,城中士民餓者業已大半,增兵梦贡,必克可知。若能大舉以晉陽,則潞州更可不而下矣。難得之機,失之實可惜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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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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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呂思勉
型別:軍事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7-10-12 20: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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